[锦上]初蝉(はつぜみ)
[题按:初蝉(はつぜみ),指初夏第一次的蝉鸣。]
龙也,你知道吗?
什么?
每一只蝉都有九岁。
秋天的时候,上田龙也去了一次大阪。一个人坐了新干线,一个人逛了大阪所有的浴衣店。关西那条毒舌进到他房间的时候,瞪得眼珠险些脱窗。嚷了句,有钱也不是这个用法!
六叠大的和室,除了上田坐着的地方和自己脚下是空着的,剩余地方除了浴衣还是浴衣。各式各样各种颜色各种花纹的浴衣,或叠放着或散开着。
上田龙也笑起来,搬开身侧的一叠衣服,示意快瞪成“眼睛蛇”的某人坐下。
锦户亮撇撇嘴,表情嫌恶的踢开阻碍了他去路的几件浴衣,一屁股坐了下。
来大阪几天了?
这家伙也太不够意思了。要不是安田告诉他昨天在浴衣碰到了KT的LEADER。恐怕等他回去了,自己也不会知道。这样的认知让锦户大爷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昨天到的。上田的声音还是一贯的低,从锦户的角度望过去,他身上那件素色条纹浴衣领口微敞,露出的一截蝴蝶骨,有些锐利感。这家伙是不是又瘦了!亮不满的想着,决定等下一定要逼着这个男人好好吃一顿晚饭才是。
哦,昨天到的……昨天!重复着上田的话,关西大爷有些哭笑不得起来。昨天到的你居然可以买下一房间的衣服。SHOPPING狂人吗?T_____T
亮。上田轻轻的叫了一声锦户,眼神盯着移门外的日式庭院有些发怔。
什么?
为什么,听不见蝉叫了?我以为只是在东京听不见,可是为什么来了大阪还是听不见?
锦户大爷挑一下眉,什么怪问题!但因为是这个男人问的,他也就忍了。
大概,因为是秋天了吧。
上田哦一下,微微的点了点头。原来,已经是秋天了。
所以,蝉都死了。
所以,那些有关蝉的记忆也都死了。
我说你是不是想夏天想疯了?又是浴衣又是蝉的!第二天,关西大爷送上田去搭新干线的时候,忍不住说。
戴着帽子和墨镜跟在锦户亮身后的上田,习惯性的低着头,手指不自然的绞紧提包带。
锦户亮看见了,从他手里拿过提包,然后顺势牵了他的手。
会被人看见的。上田小小的挣扎一下。
锦户大爷却转过头,眼睛从墨镜后面露出来,情绪里有几分认真的反问一句,那又怎么样?
上田在锦户的问句里怔住,随后头低得更甚些,苦笑起来。そう、そうだ……这个世界上始终逃避着的就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你啊……锦户亮叹口气,把上田露在帽子外的发尾别到耳后,不要总是缩在自己的壳里啊。
亮什么时候去东京?新干线来的时候,上田突然想到要问。
哦,等工作结束了吧。锦户亮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回答的略微为难。
上田咬咬唇,决定还是不要告诉这个男人,他的新戏,他每集都会看。每次都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坐在电视机前面,一个人看。
啊!你的那堆浴衣,我打包好了让快递公司帮你送回东京。锦户亮突然想起了现在已经被移进他家的那堆体积庞大的衣服。
上田龙也说,哦,谢谢。从锦户手里接过自己的提包,随后转身上了新干线。
锦户亮由车窗里看着找了个位置坐下的上田。因为知道他会回过头来看他,所以笑容还是挂在脸上。可是事实上呢?事实上每次看着那单薄的背影,他这个明明是自傲到无可附加的关西毒舌都会有一阵无力感袭上心头。胸口好象被塞进了什么,堵得慌。
之后,锦户亮在替上田龙也打包浴衣时,发现那其中有一半是女式的。
上田龙也的姐姐,锦户亮只见过一次。唯一的一次。和上田龙也温吞水一般的性格不同,他那个叫做美幸的姐姐似乎是一个人揽下了上田家所有的火暴基因。所以在某期BC播出后的第二天,单枪匹马的冲进关八的乐屋,指着锦户的鼻子说,你好样的!敢欺负我弟弟!
一句话说得他满脸黑线,YO更是惊掉了手里的饭团。姐姐T_____T|||难道你真的不知道什么是事物所的暗箱操作吗?关西大爷生平第一次被个女人说得欲哭无泪。
不过就单纯这点来看,这对姐弟倒是惊人的相似。
这样的上田美幸,死在秋天。
接到电话的时候,锦户亮以为自己幻听,但另一头的上田龙也的确是哭到哽咽,泣不成声,他说,亮,姐姐死了,姐姐死了,我该怎么办?
锦户亮赶到的时候,那个小镇正下着瑟瑟秋雨,雨点落在身上凉透人心。他看见那个一向被人说是在意外表的妖精,落水一般浑身湿透的坐在一块墓碑前。那墓碑上的照片风华正茂,却已只能被钉在那里接受风雨的洗刷。
也就是从那天起,锦户亮意识到了,自己对于上田龙也这个男人是无能为力的。看见他笑的时候,自己会想和他一起笑,哪怕只是傻笑。看见他快乐的时候,自己会想和他一同快乐,哪怕只是最简单的一杯咖啡的幸福。看见他哭的时候,自己会想替他哭泣,哪怕只是为了流浪猫所流的一滴眼泪。看见他悲伤的时候,自己会想替他悲伤。哪怕只是心情里一瞬间的阴霾。但是这一切一切,终究是不可能的。自己什么也不能替他去做,替他去痛,甚至替他去哭也不行。因为他终究是锦户亮,不是上田龙也,他们终究是两个人。终究,是个很悲哀的词语。
所以当上田龙也在那块墓碑前哭到不能自己的时候,他锦户亮只能在他身旁默默的撑一把伞。仅此而已。
后来,《一公升的眼泪》里有这样一段,麻生遥斗在动物园替被前辈爽约的池内亚也撑一把伞。演完后,沢尻说,锦户君好厉害,刚才站在你身旁就好象可以感受到真正的悲哀一样。锦户亮笑起来,说,不,那只是一种感同身受而已。
上田龙也说,姐姐是与人私奔的。身上没有带任何财物就和那个男人去了那个小镇,最后却被感冒引发的肺炎轻易的夺去了生命。
上田龙也之后又说,如果在家里的话,就绝对治得好的。
上田龙也最后说,姐姐为什么要为了那段感情搭上了那条宝贵的性命呢?
锦户亮觉得自从姐姐死后,上田龙也就缩进了自己的壳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龙也,你知道吗?
什么?
每一只蝉都有九岁。
上田龙也做了个梦。梦见了十二岁的姐姐和九岁的自己。梦中和风习习,姐姐身上穿一席白色碎花浴衣。
梦醒了之后,上田给锦户打了电话。
上次去大阪的时候,忘记去吃章鱼烧了,亮你下次过来的时候带给我吃吧。对象是锦户亮的时候,上田发现自己很容易就会撒娇,那是和同团那几个在一起时,完全不同的放纵。就好象是吃准了那个男人会宠他一般。
大爷我又不是送外卖的!而且谁会要吃冷掉的章鱼烧啊!电话另一头男人的口吻粗鲁,上田却知道下次他来东京时绝对是会带一份章鱼烧给自己的,且还会想尽了办法不让它冷下来。锦户亮就是这样的口硬心软的男人。
啊!那些浴衣收到了吗?突然想到什么的锦户亮问道。
啊……收到了。上田转过头去看那个从收到便一直放在餐桌下,没有去动过的箱子。ね,亮……
什么?
刚才我梦到姐姐了。
电话另一头楞了几秒,才似有似无的哦了一下。
有空,陪我去看看她吧。
对于最近完全没有假期的锦户亮而言,这是一个再任性不过的要求。那位关西大爷却毫不犹豫的应承下来。いいよ。
那是上田美幸死后的第一个秋天。天气开始渐渐转凉了。
姐姐是很喜欢浴衣的。在我的记忆里姐姐最美丽的时候都是穿着浴衣的。
《一公升》杀青的第二天。两个人坐在去小镇的公车上时,锦户亮听上田龙也这么说着。
可是父母一直都是很反对的,说是女孩子整天穿着浴衣成何体统。他们总是喜欢逼姐姐去穿那些繁琐承重的和服。
上田家,锦户亮也是去过一两次的。能在东京寸土寸金的土地上建造那样的豪邸的确是让人惊羡的,但那栋日式庭院却也有着异常沉重的压迫感。那是一个家族有关教条有关体统的顽固不化。在那样的环境下,即便是坐拥财富,也是无法使人快乐起来的。
亮知道蝉吗?
废话!锦户忍不住皱起眉头来,不明白上田为什么总是喜欢执着于这样的东西。他只是知道,蝉啊,浴衣啊,这些有着浓厚隐喻的词语由那个男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是很不喜欢的。
那亮知道蝉可以活多久吗?
普通人会知道吗?锦户亮龇牙咧嘴的反问道。
是九年噢,它们可以活九年哦……
上田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感到肩头一重,锦户亮就这样把头枕在了他的肩膀上,闭起眼睛,假寐起来。
亮……试着叫他。
我昨天赶戏都没睡。让我靠一下。把上田温暖的手握过来一同放进口袋里,头在上田的肩膀上调整最舒服的角度。这算是锦户大爷式的撒娇。
上田龙也有些无可奈何,说,好吧,到了我叫你。
车开到半途。上了坡道,略微增大了颠簸,秋天的阳光由车窗照射进来,映在锦户亮的脸上,光斑有节奏感的一晃一晃。
上田龙也在这个时候,转过头去看锦户亮的侧脸。阳光下,这个男人的眉,这个男人的眼,这个男人的鼻与唇。这个男人脸上的这些棱角,让他忍不住用手指去触碰起来。由眼角的泪痣滑到唇下的痣,一段轻浅暧昧的弧度。突然就疑惑起来,这个男人是什么时候长大了呢?他们两个人第一次在事物所见面时,不分明都还是小孩子吗?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已经隔了这么多年?
锦户亮的声音却在那时毫无预警的响起来。
他说,上田龙也,你这算是挑逗我吗。
一只手在口袋里把上田的手握得紧。握得生疼。他疼,他也疼。
到达小镇后,上田龙也像所有去悼念故人的人一样,替姐姐的墓除草,撒水,然后擦拭碑石与上面的相片。一切如此平静,与一年前那个雨天如此不同。今天甚至阳光明媚。
从墓园里出来时候已近傍晚。日暮西山。两个人都是明天下午才有通告,于是决定要在镇上留宿。旅馆前台,锦户亮说要一间房。一旁被他牵着手的上田不做声,算是默认。
房间是和式的。移门拉开的时候,榻榻米上整齐的叠放有两套浴衣。
锦户亮一边嘀咕着秋天还穿浴衣,一边走过去拿起一件,随后略微尴尬的转头,他手上的是女式的浴衣。
上田龙也看见了,微微别过脸去。装没看见。因为有不好的预感。
龙也要穿吗?やっぱり……锦户亮坏笑起来,拿着浴衣在上田身上比起来。
いやだ!上田龙也反射性的跳开,锦户亮却也跟过去。两个人就这样在五叠大的和室里追闹起来。
上田龙也转过头对锦户说,不要把我当成女人的时候,跑慢一步,被那位大爷抓了个正着,抱进怀里。随后不知识是谁脚下一软,两个人跌在踏踏米上,呼吸紊乱,混过一团。
锦户亮觉得有什么乱了。乱如麻。看着被压在身下的上田,他脑中好似一片空白,又好似涨满情绪。心跳声由胸口扩张开,再经由脉络传递至四肢百骸,一阵阵的麻。
而上田龙也则盯着锦户亮的肩线,眼神迷离。他有些不明白自己在什么地方,自己在做什么。手指在榻榻米的席面上动一下,抓到了什么。眼神飘过去,触及一片素缟。浑身一激灵。
他偏过头去,说,亮,我想去洗澡。
一句话,让锦户亮的世界安静下来。静至临界。他笑,嘴角浅浅的笑,却未触急眼眸。他说,那龙也先去洗吧。随后起身,拿起另一件男式浴衣,递到上田面前。
上田龙也习惯性的低下头,接过那件衣服,匆匆进了浴室。留给锦户亮一个闪躲的背影。
我们害怕失去,所以连给予也忘记。
上田龙也洗好澡出来的时候,那件浴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腰带在腰上多扎两圈打一个怪异的结。锦户亮看见了走过去,替他拉了拉前襟,将腰带重新绑过。随后从他手里拿过大毛巾,说,我去洗了。刻意的避开了上田湿润的眼神。
浴室门关上的时候,上田瞥见了桌上的清酒。
所以,锦户亮出来的时候,看见上田龙也在喝酒。月光下,一个清冷的背影。
锦户亮知道的,这个男人总是叫他心疼的。从第一次见面起便总是垂着眼,咬着唇。一脸懵懂的撞进那个五光十色的世界,摸爬滚打这些年,却还是洗不掉一身的寂寞。自己最初就是被这样的身影吸引了去,很想对他大吼,你可不可以像个男人一点!又想就这样把他搂进怀里,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那种喜欢没来由,却汹涌。几乎成为他的灭顶之灾。
轻轻的由背后抱住上田,锦户拿过他手里的酒盅,一饮而尽。一股温热由咽喉窜至全身。
上田龙也将身体往锦户亮怀里缩了缩。
亮,你说姐姐要是没死,那该多好。声音,委屈得像要哭出来。
亮,你说姐姐要是没死,那该多好。
锦户亮在听见这句话的一瞬间压下了怀里男人的身体,硬生生欺上去的吻,几乎磕碰到了对方的牙齿。那句话是锦户亮的无能为力,是他最痛恨的自己对于上田龙也的无能为力。所以他只能将这份哀怨化做一种粗暴,一种至少可以让双方都忘却所有的粗暴。
于是那个吻由最初的磕碰转变为撕咬,不知道是谁的牙齿咬破了谁的唇。待情色欲念涌上来的时候,锦户亮和上田龙也的吻里已缠绕满了酒味与血腥。
锦户亮扯开之前自己亲手替上田帮上的腰带。手指发狂一般抚上他的腰,随后是背脊。顺着那条因为瘦而异常突出的椎骨爬上他纤细的径,唇在那上面留下一串温润的吻。
上田龙也的手虚软的攀在亮的肩膀上,不知道该如何用力,只是一阵阵的颤抖。锦户亮顺着蝴蝶骨一路往下吻,让他觉得自己快要溺死,溺毙在一段快要死掉的爱情里。
锦户亮于是把那双手拉下来,扣进自己的手里。指骨咯到指骨,紧得发痛。
上田在那个十指相扣的瞬间,发现自己哭了。他想伸手去止住那些眼泪,却被锦户牵扯住。随后眼睑上感受到些微的重力,泪被吻住。他听见锦户不同于平时的低沉声音,他听见他说,他说,不要怕,我会在这里。我会一直在这里。
上田龙也的身体在那句话里一阵抑制不住的颤抖。
和室里两具身体最终沉沦于同一种律动时,上田龙也的手伸向半空中,却终究什么也没能抓住。
龙也,你知道吗?
什么?
每一只蝉都有九岁。他们在地下蛰伏八年,然后死于他们开始鸣叫的第九年。
做爱的话,锦户亮和上田龙也并不是第一次。两个人这么多年自然不会像是禁欲主义者一般的相处。但对于锦户亮而言,这次却是绝无仅有的绝望。当身体结合在一起时,上田颤抖着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那个声音好象一下又一下的闷拳,直击在他的心房上。而他一遍遍回答的我在这里,我会一直在这里,却好象一次也没有传达到对方那里。一次也没有。于是面对着最后上田几乎是撕声力竭的亮的叫声,他只能是以唇封口。希望可以吻掉那份绝望与不确定。对于他们感情的绝望,对于他们感情的不确定。
每只蝉都有九岁。他们在地下渡过八年漫长的岁月,可是成虫一旦飞出地面,便只剩下一个夏天的生命。他们生命的终结源于他们在夏日中的第一声蝉鸣。
第二日清晨,锦户亮由睡梦中转醒的时候,耳边响起前一日上田在墓园里曾对他说过的话。上田说是姐姐告诉他的,关于蝉的叙述。
锦户亮想上田龙也或许就是在听见了这个理论后才开始铸造那个龟缩着壳吧?然后在他姐姐死去的那一天彻底的躲了进去。他的壳是他对于感情的质疑与不信任。他怕他是蝉,一旦离开幽暗的地下,掉入这个浮华世界,便会迅速死去。死无葬身之地。而姐姐成为他最不甘愿的范例。
所以锦户亮与上田龙也,他与他的感情,永远只有暧昧牵系彼此。触不及最内里。锦户亮觉得自己一向是很有耐性的。或该说是这么多年被强迫出来的耐性,总之他是在等,始终在等,等有一天,上田龙也想明白了,自己从那个壳里出来。可是昨天晚上,把上田那只伸向半空想要抓住什么的手拉下来的时候,他的心里突然一阵空落。那些情感找不到支撑点的辛酸涌上来,烧起来,让他慌乱,生平第一次感到什么叫做无助。那些浴衣那些蝉那些夏天和秋天的隐喻成为他无穷大的敌人,他打不倒,哪怕他用尽温柔,哪怕上田龙也这个男人在他怀里,哪怕他们的身体可以炙热的结合在一起。他也打不倒。他想他是明白了,终于明白,原来,他的自信在那些等待与纵容中用尽。原来,他也会累的。他,锦户亮,终究也只是成了一个输给爱情的傻瓜。
亮,起来了。上田龙也拉开移门,阳光倾泻入室内,晃了谁的眼。
锦户亮顺着声音坐起身来,发现昨晚情欲的狼藉,酒杯,浴衣已被收拾得一干二净,好似不曾发生。
上田龙也身上穿着秋天的长袖T恤和牛仔裤。蹲下身将干净的衣服放在锦户亮身旁,随后背过身去收拾简单的行礼。
锦户亮套上T恤的时候,说,上田龙也,我们分手吧。
从小镇回来,上田龙也在东京,锦户亮在大阪。两个人的关系就这样断下来。因为一句话。
只是笨蛋给关西大爷打电话的时候说,老大最近发呆的次数与日俱增。
上田龙也则听见路过KT乐屋的P嚷了一句,那只毒舌就快演化成关西黑社会了。
有些东西惯了,是很难丢得掉的。哪怕是你想丢的。有好几次两个人在事物所的走廊上不期而遇。上田都觉得锦户的表情好象想把他就这样按在墙上狠狠的吻下去。
可是两个人终究是擦肩而过了。
之后,某天上田和龟梨闲来无事的扯淡中。龟梨和也说,感情这东西是需要悉心经营的,置之不顾的话,再炙烈的爱都是会有冷却下来的那一天的。
上田龙也在听见这句话的一瞬间,才幡然醒悟过来,原来自己是跟那个男人分开了。随后在这些天里第一次心慌意乱起来。一杯廉价咖啡握在手里,由热转凉。
关于这段感情,上田龙也知道终究是自己亏欠锦户亮比较多的。那个男人几乎包容了自己所有的任性,口恶心善的一次又一次,甚至原谅了他对于感情的逃避与不愿付出。这一切,他都是了解的,却仍旧在那份纵容里乖戾跋扈起来。因为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那个男人是绝对绝对不会离开自己的。只有那个男人是无论如何也会陪在他身边的。那几乎已成为他一种老夫老妻式心态的踱定。
可是,这样的那个男人却说了分手。上田龙也以为自己可以听谁说就是绝对不会由他口中听见的那两个字。呵,你看这个世界,果然是没有绝对这种事情的。终究是自己任性的磨光了自己仅有的幸福,怪不得别人。
关于这段感情,上田龙也并非没有想过要去挽回。但自己去拾起对方却已不要的尴尬他不愿尝也不敢尝。终究他是永远站在感情被动面的人,自私到无可救药,也胆小懦弱到无可救药。
所以所以,他只能缩在自己的壳里,没有了那个一直试图把他循循善诱出来的男人,他便只剩下那个壳了。一个空空如也的壳。
第一年的秋天,上田龙也失去了上田美幸。
第二年的秋天,上田龙也失去了锦户亮。
秋天,成为上田龙也的劫。
(某只真的很想一狠心就在这里打上个“THE END”,不过估计会被人砍吧……认命的继续码|||||)
然后,秋天过去了。
Kt的排球应援告一段落后的某一天。上田龙也回到家已是凌晨一点。身体很累,洗过澡后却睡不着。思念不合时宜的涌上来。于是决定去看电视。反正,最近一个人坐在电视前等到日出的时间越来越多。
遥控在手里把频道按了一圈,最后自动的停在某个地方。随后笑起来,思念的时候看看电视总是好的,因为那个男人总是会出现在那里。果然,身为艺人还是有些好处的。
电视里在重播《一公升》的最后几集。前几天聚会的时候,同团的几个说看这部剧时会哭,N团的那几只就附和。可是应对下来,却发现没有几个人是在同样的地方哭过的。人与人,总是有着自己的软肋。而上田在那个时候又发现,他们哭的地方和自己哭的地方又是全然不同的。或该说是角度错误。自己,只为那些感情哭。
每每每每,看见锦户亮那些眼泪的时候,总会有那是为了自己而流的错觉。于是又每每每每被那样的眼泪刺痛,陪在冰冷屏幕的另一头哭。
いろいるしでくれで、ありがどう。こんなあだしのこと……好きで言てくれで、ありがどう。何も返せないで、ご免なさい。
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谢谢你对着这样的我说喜欢,什么都无法回报给你,对不起。
感情是多奇怪的东西?明明无棱无角,却总是可以伤人。里面总是搀杂进了太多的东西,让人无可奈何。
もう会えません。
已经不会再见面了。
甚至有时候拖着那些东西太累,会被迫的,亲手抛掉。成为一种切肤之痛。
看着屏幕里读着亚也写给自己的那封信泪流不止的遥斗,上田龙也的哭声哽在喉咙里。
亮,要是感情只是感情,那该多好。
11话的《一公升》里,上田最害怕看的就是名为“情书”的第10话。因为那一集的最后,遥斗会对着父亲说出那句,あなたの言うことは、いつも 正しです(你所说的话,一直都是正确的。)
那是在上田心里最害怕听见亮会说的话。
因为这句话等于是麻生遥斗对现实的低头。因为父亲曾经对他说过,这个世界上不是一味的有着感情就可以任意妄为下去的。然后,遥斗对这个事实低了头。
那是上田龙也心里的隐忧。他怕有一天一向张扬跋扈的锦户亮也会对着现实低头。说出相似的台词。然后自己绝对会跌得很痛。就是因为这样,这么简单的一个原因。所以上田拒绝在那段感情里付出。仅仅因为他怕会跌痛。
眼泪流下来,滴在地板上,溅开一个角度。上田跌坐在了地上,十指抓着地板。亮,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是自己错了,所以,所以请你回来好不好。
所有人都说,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永远只有失去了以后才知道珍贵。
锦户亮却说,让这句话见鬼去吧。因为那个时候他拉着上田龙也的手走在大阪的街道上,他说,我任何时候都知道什么对于我才是最珍贵的。说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上田一眼。
在《粉雪》的音乐里突然回想起这一幕的上田,哭着笑起来。他是笨啊,为什么那个男人表现的那么明白,自己却从来没有试图去相信过呢?
那天半夜,在大阪家里睡觉的锦户亮接到一个电话,置之不理数分钟那铃声仍倔强的响,于是关西大爷从被窝里爬出来操起电话打算骂人的时候,却听见那一头,自己最近快要想疯了的那个人,哭着对自己说,亮,那都是骗人的,那些台词都是骗人的。只有亮说的,才一直都是对的。
随后电话挂断了,留锦户亮一个人握着听筒,楞在那句话里。
只有亮说的,才一直都是对的。
随后那天,锦户家所有的人都觉得,亮疯了。他在凌晨3点的时候,冲出家门,问他去哪里,夜风里飘回来的一句话,去东京。
锦户亮知道,自己最终是会心软的。即便没有上田的那通电话,自己也是会心软的。自己终究是舍不得那个男人的。
那个迷糊的小妖精终究是只有自己才照顾得来的。
分开的最初几天,在事务所的走廊上碰到他的时候,他总是一脸委屈,盯着自己的眼睛快滴出来水。他想自己那时候的表情肯定是很凶恶的,因为想一把把那个男人压在墙上吻下去的念头被强压下去是很让人恼火的事情。但那个时候,终究还是想要给他一个教训的。那是他能想到的,把上田龙也从那个壳里逼出来的,最后的狠招。
可是,后来他就后悔了。因为思念这种东西是很烧人的。见不到那个男人不知道那个男人现在怎么样是哭了还是笑了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又瘦了,这样的情绪让他恼起来,到最后,连SUBA都忍不住跑过来问他,亮,你最近不会加入了什么黑社会吧?表情怎么凶狠成这样。
可是那天,当锦户亮最终到达上田家楼下的时候,却怎么也敲不开门。看着手表上6点的时间,实在想不出上田龙也会在这个时候跑到什么地方去。锦户亮于是心慌起来,脑子里跑出各式的不祥来。
携带在这个时候响起来。锦户大爷拿出来一看是家里打来的电话,按下接听键,吼一声喂。
锦户妈妈被吓到了,忍不住抱怨起来,说到最后还关照起来儿子你可千万不能混什么黑社会啊。
锦户亮在上田家门口踱着步子,越听越黑线,终于恼起来,说你这个老太婆烦不烦,打电话来到底干什么!
锦户妈妈这才想起什么来,说,哦,上田在我们家里。
锦户亮一听几乎要跳脚起来,说,你说什么?
锦户妈妈于是又重复了一次同样的句子。
锦户亮于是咆哮起来,说,你把电话给那个笨蛋!
携带里话筒交接的几秒杂音,然后传来了上田独有的声音,亮。
锦户亮的声音于是降下来,说,你这个笨蛋怎么可以这么晚一个人乘新干线,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上田龙也却在另一头笑起来,说亮你也不是吗?
而且,我也不能一直缩在一个地方啊。
不能让亮总是一个人跑来跑去的。
锦户亮听见携带里传出来的这几句话,鼻子一酸,于是说,你待在我房间里等我,我马上回来。然后挂了电话。
同一天里第二次坐人烟稀少的新干线。锦户亮想着刚才上田电话里的话,忍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却又觉得眼睛里有什么湿润的东西一个劲的往下流。于是在心里KAO了一句,那种用眼泪泡出来的剧演多了,果然没好处。
龙也,你知道吗?
什么?
每一只蝉都有九岁。他们在地下蛰伏八年,然后死于他们开始鸣叫的第九年。
知道会死还要跑出来,蝉不是很傻吗?
不,龙也,知道会死还要跑出来,该说是勇敢不是吗?
那是一年夏天,十二岁的上田美幸拉着九岁的上田龙也的手。给他讲了一个关于蝉的故事。
——THE END——
06/03/04
[后记]
赶文赶得快成神仙了……午饭没吃,晚饭时间居然还不想吃……(老妈:怒!你桌子上那些零食是谁干掉的!)
上个星期,花了一天半看掉了〈一公升〉,然后到学校,花一个礼拜来写这个故事。题目则是上个学期阅读考试的时候背单词背到的||||||
之前的锦上,或多或少某只是站在老大的角度去写的,分也好和也好,都是老大的感觉居多。但因为这次看了〈一公升〉所以突然想要站在亮的角度去写写看。(MS……只成功了一半)。
这篇文写的时候感觉很舒服,没有写一句卡一句的感觉。特别是最后一段……
最后说一下那段某只认为是H,给人看下来普遍回答我不够黄的……那段H……,他的灵感来自阅读老师……的那张脸|||||||||当然那段H某只是很满意的……
以上,某只盖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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