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mes/Arthur]The Silent Ctiy (FIN)

那是一座空城。
——题记

10/04 Chapter 0
10/06 Chapter 1 上
10/07 Chapter 1 下
(亲爱的们,是的,我坑爹了- -请从头开始看吧XDD)
10/08 Chapter 1 上
10/11 Chapter 1 下
10/13 Chapter 2 上
10/14 Chapter 2 下
10/19 Chapter 3
10/26 Chapter 4
11/2 Chapter 5 上
11/4 Chapter 5 下
11/7 Chapter 6
11/9 Chapter 7 上
11/10 Chapter 7 下
11/11 Chapter 8 上
11/12 Chapter 8 下 FIN

Chapter 0

四周是一片黑暗。

毫无征兆的睁开眼。他从虚无的意识中清醒过来只用了极短的时间。毫不拖泥带水的从自己趴着的水泥地上爬起来。Eames拉了拉自己的衣服。他记得这种水泥地。但是显然他现在并不应该站在这里。

这是一间军用仓库。可以用于操练士兵,或者停放十架F-15E战斗机。
Eames记得这个仓库。他快步的向仓库的大门口走去。铁制的大门闭合着,左右之间有着一条无法契合的缝隙,有白色的光从中投射进来,在仓库里画出一条明暗交界线。
大门下面的轮子在滑槽中发出哐啷的响动。Eames用力拉开那扇门。那些仓库中死寂一般的灰尘,感受到风和光,复活一般的上下翻腾,洋洋洒洒。却也就一会,又恢复了原状。

和Eames记忆中的一样,仓库的对面有一条跑道。被打扫得十分干净,似乎随时准备接受检视。如果他没有记错,这条跑道的全长是4400米。
这里是艾尔森空军基地。十四年前,Major Eames曾经远渡重洋来到这里,他在这里认识了年轻的Dr. Cobb,也就是日后的Dom Cobb。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出仓库。按照记忆在基地上上下下走了一圈。他觉得自己并不知道这个曾经有过2700名现役空军的基地已经被废弃了。但是现在,这里的确是一个人也没有。俨然是屹立于阿拉斯加洲的一座空城。这让Eames感觉很糟。比他预想的还要糟。他忍不住啧了一下嘴。转身向基地的大门口走去。

大门口停着两排军用卡车。戒示用的铁丝网上缠满了铁荆棘。门没有锁,Eames看了看手表,从他醒过来到现在过去了3个小时,太阳落下了大半个,整个基地被渲染上一片橘黄色的光。

咔哒。

上帝总是不会让Mr.Eames一筹莫展。他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这个声音他很熟悉。他曾经无数次做过可以发出这个声音的动作。无比熟练。俨然天生就会。
那是M9上膛的声音。

Eames转过身,挑眉看向本不应该出现在铁丝网对面的人。他身后的跑道上刮起一阵风。

Pang!

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突然响起的巨大的躁动从跑道四周的灌木丛中惊起了大群的飞鸟。

Eames笑起来。他身上浅色条纹的衬衫被迅速的染红,他耳边满是鸟类们拍打翅膀的声响。他在心里嘲笑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天使般的声音来迎接他这个混蛋的死去。
铁丝网另一边的人放下手里的枪,走上前一步,看向他。Eames也看向他。如果不是中枪,他一定会厚颜无耻地夸奖对方长相如此英俊。

因为对方是如此与他如出一辙。另一个完整的Eames。

寂静之城最后的太阳落下。Mr.Eames又一次跌入了黑暗。

Chapter 1
Arthur坐在一个空旷的仓库里。仓库里只有一把椅子。
他在等人,等了许久。四周仍旧一片寂静。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调子,一个平缓而没有起伏的调子。他记得这个调子,那时,他们站在Mombasa的某处矮房顶上,视野之下是整座城市的色彩斑斓,天际的尽头是整片整片的火烧云向着他们的头顶无限蔓延。有个人在他的身边吹着口哨。长短长短的调子。
他试着吹出了记忆里的第一个音。那个音节在什么都没有的仓库里跳跃了一下,随即消失。紧接着是第二个音符,然后是第三个。最终,他完成了这个曲调。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一致。而之前寂静的仓库,在他吹起了口哨后,好像一下子扬起了东非城市特有的热风。这让Arthur突然觉得有些愉悦。于是他翘着椅子。一遍遍的重复吹着这个调子。

仓库外不远处起了几声枪响。随后不久,便传来了有人走近的脚步。
Arthur为此皱起了眉头。椅子腿啪的一声落在地上。口哨声也随着消失。整个仓库,又回到了之前的清冷。他站起身,看向来人。

对方一身红配绿的西装衬衫,一只手插在袋里,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见Arthur笑起来。说,外面那几个小鬼还真是会闹。
Arthur的眉头皱得更紧些。你怎么会在这里?
参观教学?对方耸了耸肩膀。外面几个小子都回去了。我们也是不是该回去了?
Arthur在他这句话里沉默了一会,不置可否的恩了一下。在那个英国人转身走了几步后,突然叫了他一声,Eames?
恩?对方转过头,却猛地看见一把枪,枪口正对着他。枪身上闪着一丝不苟的寒光。嘿,Arthur?你在开玩笑吗?
我想,在开玩笑的是你吧?我可没有忘记我布置给你的任务是,让我从这个仓库里走出去。Arthur比了个口型。那口型是一个名字。

Pang!

啊——!
Kingstone大叫着从实验室的躺椅上醒过来。疼痛还残留在他的脑中。这是他第一次在梦境中受伤,或者说是直接死亡。他坐在床上喘了很久的粗气,才用手抹了一下自己头上的冷汗。之后才想起什么,看了眼自己身旁的另一张躺椅上的人——Arthur正慢条斯理地拔下自己手上的插管。他猛的一下扑到对方面前,抓起对方总是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子。你居然敢爆我的头。
对面如此的威胁,Arthur只是微微侧了下头,直视对方的黑色眼眸里有着一丝嘲讽的笑意,这更加剧了对方的气急败坏,抓着他领子的手又紧了几分。这一枪只是告诉你,在梦里不应该随便冒险。Mr.kingstone。
是你说可以使用任何方法。年轻的士官大吼道。
我没有说你的方法错。但是年轻人,你不应该去forge一个陌生人。Artnur拉开他的手。从椅子上站起来。用手摸了一下自己衬衫的口袋,他的骰子。
我认识Eames先生。Kingstone对于Arthur的解释仍旧感到不满。我和他一起工作过两个月。
那只能表示你还不够了解他。收起一旁PASIV的箱子,拿过自己的西装外套。而且,见鬼的,你怎么会想到要去Forge 他?Arthur此刻的表情像吞了个苍蝇。
Alexander给我们说过你们的一些事情,我以为你们关系不错。年轻人挥着手做了个爆头的动作,谁知道会这样。
已经走到门口的Arthur听见这句话,回过头来,冲还站在原地瞪眼的Kingstone笑了笑。共事并不表示关系一定不错。年轻人。不过,不可否认,你有做Forger的潜力。请继续努力。说完,便快步走出了实验室。
嘿!Kingstone在他身后跟出来。至少告诉我是哪里不像吧?
Arthur没有回头,只是冲他摆了摆手。年轻人,有些事,你还是不要明白的比较好。

这里是Greenwich,英国军方的一个小型试验基地。基地的负责人Alexander和Cobb的岳父Miles颇有些渊源。还和Eames是同期。和中途退役的Eames不同,Alexander一直在替军方工作。他所负责的这个基地,主要致力于替帝国研究更为完善的梦境防御系统。Miles在一个多月前打电话给Cobb,说是这里的architect出了车祸,他需要一个替代者。所以在Cobb的推荐下,Arthur接下了这个为其半年的工作。
不错不错,你就来伦敦吧,我一直觉得你严谨得像个英国老学究,Darling~!Mr.Eames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打来了电话。而Arthur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就直接中断了这次通话。

但是,到达伦敦后,他才意识到那个电话不过是一场噩梦的开场。

你一定猜不到发生了什么。进了一个有妄想症患者的大脑的感觉实在是太刺激了。那些B级片编剧们真该好好学习一下……
Arthur举着手机站在车道前面。他觉得自己二十八年的人生中,所有电话聊天内容的总和,或许都抵不过这两周的电话量。当然工作电话不能计算在内。他有些不明白,这个英国人怎么愿意或者敢每天浪费他们各自两个小时的时间只为了汇报他这几天的行踪。

在一家café的露天座坐下。Arthur一边翻着主厨的Taday’s special,一边耐着性子听Eames讲完那个妄想症患者离奇的梦境。有侍者走到身边问需要什么,他用手指敲了敲menu上那道法式炸青蛙。
嘿,Darling,你在吃饭?听到侍者声音的Eames在电话另一头问
是的。介于我现在需要我的右手,我建议你改拨给Cobb,或许他可以把这些有些影响人胃口的故事改编得温和一些讲给James和菲丽帕听。
……
Eames在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一会,那好吧。祝你好胃口。
就在Arthur松了口气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突然就听到Eames又说了一句。
我猜你今天吃法国菜,Darling。紧跟其后的是一串Arthur极其讨厌的E式笑声。
……
握着手机的动作僵了一会,Arthur忍不住把电话往桌子上一丢。有的时候,与其说他真是讨厌这个英国人好像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性格,倒不如说他是讨厌,总在自己占上风的时候被这个男人用各种莫名其妙的手法突然翻盘。

在Arthur的记忆里,他认识Eames已经有十个年头。那个时候,Dom Cobb是他的导师。Eames还在替英国军方工作,被派来参加对士兵进行梦境训练的项目。当时第三世界也在进行同样的试验。几大国都将本国研发的梦境系统列为机密。在英方派来的15名成员中,只有Eames和Alexander获准签署了保密条例,进入了项目的最核心。那个时候,Arthur只是以实习生的身份协助Cobb,而Eames则是直接参与了整个项目。他替军方训练那些士兵的潜意识。也就是那个项目完成后不久,Eames脱离军籍。Cobb曾经说过,如果当时Eames不选择离开军队的话,无论是在英格兰还是美国都会是不可小觑的人物。
不可小觑。每次这个词用于形容Eames时,Arthur都会嗤之以鼻。倒不是他置疑于对方的专业水准。恰恰与之相反,Eames对于梦境之专业,一直是他最让Arthur信服之所在。只是,Arthur每次看到这个吊儿郎当品味糟糕的英国人老神在在的双手环胸站在梦境一侧看着所有事件发展时,都会觉得对方只是在寻求刺激。而他厌恶于这种动机。
最初提出梦境概念的是Miles教授。业界中的现役成员也大多是学者出身。虽然说起来很奇怪,但是最初的时候,他们的确都是怀抱着最单纯的,想要探索未知领域的志愿才会进入梦境世界。而Eames则是个异数。他是实战家。他任何的蓄势待发都只针对他有兴趣的部分。而他的兴趣往往都是那些前所未闻极具挑战性的部分。
Arthur在无数次的思考后曾经得出过一个结论。如果说他们是被梦境所蛊惑的一群人,那么Eames就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在享受这种蛊惑的那一个。或许就是从得出这个结论的那一刻开始,他对这个男人抱有了一分敌意,觉得自己在某个地方输得一败涂地。虽然他将试图将这种败北的想法丢进潜意识的边缘。但是那种不想服输的敌意却被保留了下来。这也恰当地解释了这十年间,当他们同时出现在公共场合时,为什么多是在唇枪舌剑中渡过的。

……分明是个连拼写都不行的人。虽然明白如此腹诽也无济于事。但是Arthur就是会在戳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时忍不住抱怨。
有的时候,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上帝会给予那个人如此多的灵感与如此准的直觉。被半强迫着和这个男人玩过很多次“Darling,我猜……”的游戏。除了那些总是在事后才被拆穿的老千把戏。Eames几乎总是可以猜对那些他分明一无所知的事。比如Arthur的早餐内容,昨晚读了什么书,多久没有抽烟了,甚至今天内裤的颜色。
而相比之下,他对这个英国人所知道的就少得可怕。甚至有的时候,撇掉那些履历一般的资料,他会觉得自己对于这个人其实是一无所知的。他永远不可能猜出Eames菜单的内容,昨晚泡了什么妞,钱包里是否有钱,更不用说内裤的颜色。即便经过了这么多年,他已是最好的Point Man。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出了错。
曾经,唯一的一次,问过Eames是如何做到的。对方只是笑,然后借机侧过头凑到他耳边说,你知道,这种事情其实只是在考验你的想象力,Darling。

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什么不好的回忆。Arthur摇摇头,喝了一口有些冷掉的咖啡。抬头的时候,看见对面kingstone和其他几个受训的士官正在向这里走来。Arthur觉得肯定不会有人愿意和一个刚刚爆了自己头的人共进午餐。伸手招来了侍从结账。拿起自己的外套,向街对面的几个人点了点头。

往回家方向走去的Arthur,没有注意到,那天在他走后,很快的便有个人坐到了他先前的那个座位上。宽厚的肩膀,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呢料西装。
只是年轻的kingstone先生走过的时候,愣了一下,基于他今天早上坐过的事情,他不得不退回去几步去确认那不是自己因为被爆头的心理阴影而产生的幻觉。
……Mr.Eames?

Mr.Eames从菜单里抬起头,看了他一会,终于想起什么一般笑起来,HI,boy,好久不见。

—第一章完—

Chapter 2
四周是一片黑暗。

毫无征兆的睁开眼。他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Arthur盯着卧室白色的天花板看了一会。那上面有窗户上雨水的影子。外面在下雨。
他转头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凌晨4点。天空泛着灰白,没有太阳出来。分不出昼夜。
没有起来的欲望,Arthur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准备忘记自己已经醒来。
可是房间外面突然传来的响动毁掉了他的这个打算。他警觉的坐起身。随手拿了件衣服给自己套上,从床头柜摸出自己的枪,蹑手蹑脚地打开了房门的一条缝往外看。
走廊上没有人。Arthur走出房间,借着窗外的路灯的亮光打量着楼下的客厅。客厅里也没有人。Arthur慢慢放下自己拿枪的手。
客厅的某扇窗没有关,室外雨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进来。Arthur跑下楼去关上窗。下雨的关系,凌晨的光线显得异常昏暗。这个时间往外看。街上空无一人。报童的自行车被锁在路灯边。所有人家都门窗禁闭。路灯昏黄的光亮投射在石砌的坡道上,凌晨时分的Greenwich,俨然一座空城。
成为Point Man后,Arthur已经到过了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国家。极寒酷暑,水城戈壁,天上天下,梦里梦外,却没有一个地方让他可以如此驻足,只是默默的注视,以一个过客之姿。事实上,安逸的生活已经离他远去很久了。他几乎已经有些遗忘每次自梦境中醒来不用疑惑于自己是在哪里,不用摸出图腾去确认真实是一种什么感觉。他身处梦境太久了。以至于当他在梦醒时分注视着窗外平凡人无数次可以看见的街景时,反倒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错觉。

啪嗒。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常年处于危险之中而培养出来的警觉让Arthur本能地转身,瞬间举起枪口对准入侵者。
被枪口对准的人,喔哦了一声,举起自己的双手。
Arthur从瞄准口看着对面的人。两个人之间僵持了十数秒,他突然放下枪,咒骂了一句,Damn it!Eames,你怎么会在这里?
Eames摊了摊手。我想这对我也是个惊喜,我没想到Alexander会把你安排在这里。Darling。
以认识对面这个男人10年的经验分析,Arthur觉得这句100%是在撒谎。于是皱了皱眉头。
你看,我刚下飞机,外面还在下雨。这里的旅馆又总是客满。英国人倒是毫不在意对方是不是知道自己在扯谎。只是自顾自的脱下湿了的外套把它丢在沙发背上,然后坐下,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钥匙。这里以前是基地的宿舍。
SO?Arthur靠在窗边的矮柜边上,看着对方因为感觉不舒服而伸手抽掉垫在身后的垫子丢向一边,动作熟练得好像这是他老家。
……SO?Eames抬头,我想你不会介意我睡在你隔壁那个房间。
我是问你来Greenwich干什么?Arthur觉得如果之前的电话轰炸是个噩梦的话,那他现在一定是在一个双重噩梦之中。
度假?哦,Alex说也许该教教几个年轻人在梦里如何伪装自己。我听说他们其中一个今天被你爆了头。英国人无耻的笑起来。
Arthur觉得Eames一定不知道今天被爆头的那个年轻人Forge的就是他本人,不然他的笑声一定可以吵醒一街区的人。

就在两个人的话题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去的时候,Arthur突然眼尖的看到沙发边上跑出来一个小家伙。Arthur在自己的常识库里搜索了一遍,觉得那是一只牛头梗没错。
What’s this?Arthur不可置信的看向Eames。
Obviously,Eames耸了耸肩,向缩在沙发边的牛头梗招了招手,小家伙怯生生地看了几眼后跑过去,被他一把抱起来,抓着爪子向Arthur挥了挥,A dog。
你的狗?Arthur记得这个人之前的工作是在意大利,他怎么可能带着一只狗从罗马飞来这里。
不,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它趴在门口,就放它进来了。Eames给的答案总是让Arthur有扶住额头的冲动。我想也许你会愿意提供给它一杯热牛奶。
那是一只胖乎乎的小狗,和普通的狗比要丑上许多。它扭了扭从Eames的魔爪下挣脱了出来。吐着舌头一颠一颠的向Arthur爬过去。临到Point Man跟前,还打了个喷嚏。引得沙发那边的那人又大笑起来。
我想我也该去洗个澡。Eames站起来。
Arthut看了眼已经在自己脚边坐定的小牛头梗。又看了看,毫不客气地向楼上走去的英国人。突然就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那天凌晨。当报童揉着惺忪睡眼来取他停在路灯边的自行车时,突然就听见从某处住宅内传来了一阵声响。他隐约觉得那是一句,Eames,那是我的房间!

Arthur的睡意已经完全被洗完澡后倒在他床上就睡的Eames弄没了。但是今天他没有工作,所以他只能替自己煮咖啡,还有早餐——两份总汇三明治,虽然他现在很有一种想要将其中一份丢出垃圾桶的冲动。
小牛头梗在一边冲他摇着尾巴,似乎很愿意接受那份早餐。但是最终它只得到了一份看起来有些可疑的罐头食品。
不喜欢?Arthur看着小狗用鼻子顶开食盆,伸手把盆子又推回去。小牛头梗呜了两声,就地趴下,表示他对那盆东西完全兴趣。

厨房的后面传来几声不重的敲门声。Arthur打开门,那是Daisy。Alexander家6岁的金发小公主。现在是夏假,她每天早上要去Mrs. Lawrence那学习两个小时钢琴。偶尔,Mrs. Alexander会让她带着手工的小点心来给Arthur。
早安,Daisy。
早安,Arth……Wow!A Dog!
小女孩飞快的从Arthur身边跑进厨房,蹲在那只趴在食盆前的小牛头梗,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戳了戳它的脑袋。
这是你的狗?小女孩甜甜的声音问道。
诶……Arthur皱着眉思考了一下,不,事实上,不是。他是Eames捡来的。
捡来的?小女孩学他皱了下眉头。那你会开始养它吗?
一向擅长于处理各种问题的Point Man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犹豫了一下。
你不想留下它?小女孩扁了下嘴,摸了摸小狗的头。
……这是一个需要讨论的问题,事实上我也不知道捡它的人是不是想要养他。说实话,Arthur无法想象那个居无定所的男人会饲养动物。就好像有的时候,他无法想象这个男人会被桎梏于某处。
Daisy~!Mrs Alexander的叫声从门外传进来。小女孩马上爬起身,看了那边一眼。再转头看了Arthur一眼,又扁了下嘴,我上完Mrs. Lawrence的钢琴课还能来看它吗?
Arthur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想这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小女孩欢呼了一声。飞快地向着母亲的方向跑去。
Arthur站在门口,看着Daisy跟在Mrs. Alexander身边一蹦一跳的背影,转过头冲还趴在地上的牛头梗耸了耸肩。

将剩余的食物放进冰箱里。Arthur想着要上楼去查看一下邮件。每天接收从世界各地收集来的信息还是他的习惯。因为你不会知道下一刻是不是就会需要到他们。可是刚刚走到客厅,他就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见有个人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在研究墙上的装饰画。
诶,那是Daisy……Arthur指了指厨房,把你吵醒了?
听到Arthur的声音,Eames转过头来笑起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指了指那副画。这不像是你的品味。
Arthur看着对方穿着和今早不同的条纹衬衣与灰色西装。右手插在袋中,左手翻转着自己的筹码。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决定放弃对这个男人的行为做出什么合理的分析,转身向楼上走去。
原本站在另一侧的Eames却快步的跟上他,在楼梯上一把拉住了他。
被拉得一个踉跄地Arthur,看了看那只大力抓住他手腕的手。
而对方只是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眼光灼灼,好似想要从他的脸上寻找出一些什么来的专注,又好像已经寻找到答案一般的狂喜交错其中。
Eames?
而不明所以的他,只能出声询问对方这是吃错了什么药。
哦,Darling,你知道我一直很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对方慢慢松开Arthur的手,无赖一般的笑起来。
现在Arthur开始怀疑面前的这个英国人是否是因为凌晨的那些雨而发烧了。get some sleep and clear your bloody mind, Mr. Eames!
Thank u for your sweet concern, darling~英国人调侃一般的回答。却又好像接受了那个建议一般走下了楼梯。
啊!对了,你很喜欢的那个什么什么Bacon,叫什么来着?
Arthur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这个人跳跃式的节奏,皱了下眉头。Francis Bacon。
啊!英国人好像突然解开了什么难题一般的冲他打了个响指,笑起来。Francis Bacon!Francis !Bacon!
Arthut靠在楼梯上扶手上看着Eames,突然觉得也许是自己发烧了也说不定。为什么这个本来应该正在自己家里睡觉的男人会重新跑回来,说一些毫无逻辑的话,为了一个他根本就不知道的哲学家的名字而欢呼雀跃。他想,他可能才是需要回去床上再睡一会的那个。于是丢下一句,你要是疯够了,回去记得带上门,便上了楼去。
而楼下的Eames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似乎自己也觉得先前的情节有些好笑。笑完后又忍不住轻轻的叹了口气。

Arthur在楼上待了两个多小时,解决了今天所有的Email,还整理了一遍最近几周的资料。他原本以为Eames一定会跟上楼来。结果,两个小时以来,楼下都安静得好像从来不曾有人造访过一般。事实上,他下楼的时候,那里的确已经没有任何人了。也许Mr.Eames真的接受了他的建议,回房睡觉去了。谁知道呢?
想不明白对方行为所代表含义的Point Man摇了摇头,走进厨房,开始替自己做午饭。
当他切完土豆开始敲鸡蛋的时候,有人敲响了他的后门。他放下鸡蛋碗,走去开门。看见打开的门后,Eames先生笑得一脸阳光灿烂,脚边还站着那只似乎只会摇尾巴的小牛头梗。条件反射一般,Point Man碰一声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料理台前。
门外,传来了某位先生似乎是撞到了英挺鼻子的痛呼声。
Arthur打着手里的鸡蛋,觉得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Chapter 3
那是一个噩梦。
时钟正在走向3:45。机械秒针清晰的走动声,让整个房间充满了沉重的张力。Eames明白自己再次陷入了循环。他手里握着枪。他走进一间挂满了白色帷帐的房间,帷帐间人影绰绰,任何一个都可能会突然举起枪口对准他。如果他被KO,那么他就要再次回到这里。而事实上,当他尝试对其中任何一个人影开枪后,也只是再次回到这个房间。
他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Eames不记得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陷入这个循环的。但是他明白这是一个梦。他有两种选择,一是找出这个悖论的症结,一是自杀。以他的性格,原本直接给自己一枪就可以了事。但是问题是,他并不是孤身一个人来到这里,所以,也不能一个人回去。
咔哒一声,分针向上移动了一格。隐藏在这个声音之后的,还有Eames替自己的M9上膛的声音。
3:48是这个循环的转折点。如果他不爆了帷帐后任何一个人的头,那么自己就会遭殃。不是被爆头,而是会被击中任何不致命的部位。Eames觉得经过了这次,他已经讨厌够了这种梦境中该死的,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疼痛,还有血腥味道。
Eames举起枪,一层又一层的帷幔阻挡了他的视线。他只能靠常年训练出来的警觉来判定有人正在向他靠近。
那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Eames一直困惑的问自己,他一直自傲于自己的观察能力。那个时候为什么会没有听出那个脚步声是多么的熟悉。当然他总是会在这个问题后即刻的反驳自己,那是因为Point Man的腿当时受伤了,再熟悉的节奏也会被打破。但是最让他困惑的是,当他们两个人枪口对枪口的时候,他居然没有马上扣下扳机,而是被对方一枪送回了现实。
有很多次,他在梦境里意识迷离之际,会有投影出来的Arthur问他,你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上输了?然后他就笑,说小Arthur,输赢是只有你才会一直在意的问题啊。
被子弹击中头颅的疼痛一直残留在他的记忆里。一直提醒他迟了一秒扣下扳机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在一个死循环里往返了50多次后,对于突然看见自己的Point Man的一种喜悦。

Eames睁开眼。伸手摸了一下扎在自己血管上的针管,用力扯下后,丢在一边。然后翻身坐起来。Arthut还没醒。他的手腕上还插着针管,针管连接着他们身旁的一台电脑。
Eames看着那台电脑发着白光的屏幕。那是军方近几年的研究成果。里面收集有许多不同形式的梦境记录。他们被用特殊的格式保存下来。其中包括了一些各种疾病患者的梦境,以此来进行一些医疗手段的研究。刚才他们进入的就是一个重度强迫症患者的梦。Eames不知道是这个患者的意识本身已经成为了一个死循环,还是是因为他们接入的不是人脑而是电脑的关系,才会让他们陷入那个悖论。
总之,他非常不喜欢这台看起来异常冰冷的机器。

三个小时前,他只是尾随着Arthur来到基地。然后被告知,今天的工作是替Alexander试验这个系统。
你的工作还包括这个?Eames看着正在卷起袖子的Arthur,皱起眉头问道。
前任的工作里有这一项,我读过报告。不过看到实物还是第一次。Point Man陈述事实。
我以为你是来度假的。Eames站姿不正的靠在房间门口。
那是你,Eames,我是来工作的。Arthur拿起说明手册,开始查看那台电脑。
他们居然真的研究出了这种东西?Eames走到Arthur身后,看着屏幕上跳动着的数据。
Arthur回过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Eames先生抓了抓自己的后脖子。事实上,当年我在这个提案上投了反对票。
Arthur丢给他一个原来如此的眼神,低头输入了自己的密钥进入程序。
这个提案进入试验阶段的时候,出了重大的事故。你知道你接入的是一台机器和接入的是一个真人梦境差别有多大。有人的大脑整个烧坏了。
Arthur又一次回过头去看Eames。除了工作上的计划会议,他很少听见这个英国人会说如此正经的话题。
资料上说,这个程序已经投入使用4年,测评一直良好,没有出过一次意外。这个基地每个试验室内都配置有一台。它只用于医疗用途。
嘿,得了吧,你可是The Best Point Man。Eames低下头,贴在他耳边调侃道。别告诉我,你没有通过其他途径调查过这个程序。Darling。
Arthur沉默了一会。两个人。
恩?Eames挑眉。退到一旁的躺椅上坐下。
从官方资料里这个程序的试验是从6年前开始的,但是事实上,是从10年开始的,在失踪的4年里里,死了两个人。军方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两件事情压下去。死者的名字也被从各种档案中抹掉了。Arthur转过椅子,看向Eames。
接受到挑衅一般的眼神,Eames笑起来,Alex要是知道你用安全权限调查这种事情一定会哭的。
Eames?Arthur却不打算给他转移话题的机会。
Yes,Darling?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来Greenwich?Arthur明白单刀直入的问题对Eames无效,但他仍旧是要问。
Eames啪的一下打开PASIV的箱子。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就如你说的,Darling,我来度假的。

现在Mr.Eames开始觉得这个假期有点糟糕了。他有些痛苦着挪动着自己根本没有被击中,却残留着至少被10颗子弹射中而产生的疼痛感的腿。该死的,那50次循环所产生的感觉居然是叠加的。
Arthur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从表情来看,情况不见得比他好。Eames甚至发现他掏出自己骰子的手是颤抖的。
啪嗒。
那颗红色的骰子在桌子上弹跳翻转了几下,停下来。

作为唯一一个,以作弊的方式知道了灌铅骰子正确数字的人。Eames也跟着习惯性的扫了一眼那个骰子。然后又观察了一下Arthur的表情。才走过去,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Arthur本能的伸手推拒了一下。很快就被Eames拉了回来。
于是第二次,Point Man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呼吸有些急促。Are you all right?
Yeah,I’m Okey。Eames顺势拍了拍他的背。你呢?被开了多少枪?
Arthur的头明显的动了一下。……23枪。
Eames哈哈哈的笑起来,这个程序不错啊,以后挨枪子都不会觉得那么疼了。我以前还和Alexander比过谁身上的伤口多,要是这次的伤都留下来。他要输惨了。
你身上很多伤口?Arthur可以感觉到对方大笑着的胸膛传来的鼓动。这让他那些幻觉般般的疼痛感缓和了一些。
噢~我不介意向你展示它们,Darling。Eames的手指在Arthur背上不老实的动了动。然后不出乎意料的,被Arthur一把推开。
谢谢,我想你还是自己留着他们吧。
Eames不置可否的摊了摊手看着Arthur转到一边去操控那台计算机。

房间里一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还没有关闭的PASIV和计算机机箱发出共鸣一般的声音。Eames在实验室里四处走动。他可以听见Arthur动作时衣服所发出的摩擦声,他想对方一定也可以听见他的。
他和这个Cobb的Point Man陷入这种寂静中的几率与互相拌嘴的几率一样多。他们共处一室,Arthur工作,Eames则自己找乐子。而他最大的乐子就是观察Arthur。
好像现在,Arthur习惯性地将卷着袖子的手撑在电脑桌上,皱着眉头看那些屏幕上闪烁的数据。这表示他觉得这个问题很棘手。然后他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他的memo,开始在记录着什么。表示他在梳理自己大脑中的讯息。他慢慢的用腿翘起椅子——Eames觉得这是一个很有趣的习惯动作——表示他在思考。最终,他会啪的一下合上memo,坐回原来的姿势,然后抬起头。这表示,他已经知道了问题的切入口。
我想我们该找Alexander谈谈这个系统的BUG……Arthur看向Eames,却正对上对方玩味的视线。不自觉的低了下头,又觉得为什么要躲避。于是皱起眉头再次看向对象。而此时Eames已经伸手在摸自己的鼻子,之前的视线早就不见了踪迹。他靠向自己的椅子后背。过了一会才说,啊,去找Alexander,恩,是个不错的主意。
Chapter 4
Eames在此后失去了踪迹。Arthur一个人走出基地的时候,有些郁闷。他不明白这个男人突然出现给他一些幻觉,又突然消失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的理性告诉他这个前军官会出现在这绝对不会仅仅像是他所说的为了度假,一定是有什么事,他得想一想,努力地想一想。但是他不太冒头的感性却在此刻开始叫嚣,也许他只是来逗你玩的。Arthur自己也对这个念头愣了一下,随后飞快的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他是理性战胜一切的Point Man。

Eames消失后的午后,Arthur尝试从军方的电脑里调出一些莫须有的蛛丝马迹。但是这种毫无头绪,或者说是毫无目标的搜索好比大海捞针,他完全不得要领。于是有些气恼的合上笔记本。事实上,他所气恼的并不是自己没有能够查出些什么,而是该死的他居然想要查出些什么。Eames并不是他的敌人,他只是一个不可琢磨的同伴。而Arthur明白自己想要深入了解这个人的愿望已经超出了一个同伴所该有的范围。就像Eames所给他的那些暧昧幻觉,一切都显得那么疯狂而不真实。他几乎已经有些不敢太探究掩藏在那些本质后的东西。
这太荒谬了!他的理性也学会了叫嚣。这让他不得不站起身,去咖啡机里那里给自己重新冲泡一杯咖啡来抑制情绪。

当他重新端着咖啡回到座位上时,Kingstone少尉出现在了公共大厅。他看起来很轻松,似乎只是想要用公共区域的电脑来找下乐子。而这个正在找寻乐子的年轻人在目光与Arthur短暂相接时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居然走了过来。
Arthur对此挑了挑眉。
就身份来说,Arthur现在是他们的上级,是军方的特别顾问。基于一种普遍存在并且为大多数人所拥有的排外心理,你会随便接近一个空降的上级吗?Arthur觉得这个人如果不是有什么事要和他谈,就是之前刚和别人谈过他的什么事情。
而在这个基地里,能和别人聊到他的,Arthur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大概只需要半只手就可以数过来。
就在他看手的当口,Kingstone已经走到了他的桌前。双手插在口袋里,似乎是在踌躇要怎么开口。
Arthut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见过Eames了?
年轻少尉的脸上随即出现了一种诧异的表情。但是Arthur想这种诧异与惊奇并不是由他造成的。
或许你说得很对。Kingstone拉过一边的椅子坐下。
什么?Arthur皱了皱眉,不明白他所指为何。
上次我不该Forge成Eames先生。少尉先生有点腼腆的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现在Arthur觉得自己可以100%肯定,他之前遇到过Eames。
哦?是什么让你了解到这一点?
就像你所说的,我并不够了解他,事实上我也不够了解你。
Arthur突然有些好奇,Eames到底对这个年轻人说了什么,居然可以让他特意走到他面前来说这样的一句话。但是Kingstone的后半句话,却让他差点被自己的咖啡呛到。
事实上,也许当时我应该选择forge Cobb博士,这样我成功的几率还会高一些。是吗?
掩饰性的咳嗽了几声。Arthur囧着眉毛看向一脸诚恳的少尉。
为什么你会觉得Forge Cobb会比forge Eames来得不会被我识破呢?难道Alexander没有告诉过你Dom Cobb是我的导师吗?
谁知道年轻人面对他的这个疑问,居然只是咧开嘴尴尬的笑了笑。这个表情实在是太过可疑。不知道从哪里涌上来的不祥预感使Arthur忍不住提高了一些嗓门。Oh!那个该死的Eames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其实也没有什么,他只是说如果想要Forge成他的话,至少不能忘记要叫你做Darling。所以我突然明白了你们……
所以我突然明白了你们后面的部分,Arthur没有完全听清楚。因为他很清晰的听见了自己理性龟裂了的声音。

受到从理性龟裂缝隙所渗漏出的,名为恼羞成怒的情绪所趋势,之后的一段时间,Arthur一直提醒自己,如果看见Eames一定要狠狠的给他一拳。但是自那日起,Eames便再也没有在他的面前出现过。这让Arthur少有的亢奋情绪突然便跌到了谷底。
随后,便到了十日后。

那一日,Arthur从镇上采购食物回家。很远就看见Daisy正在他的院子里和那只暂时被他叫做Pin的牛头梗玩耍。Daisy相当喜欢这只憨态可掬的小狗。Arthur已经在想如果那位叫做Eames的混蛋先生不准备回来解决这只狗的问题,那么在离职的时候把狗送给Alexander一家或许也是个不错的办法。然后当Arthur推开院子的门,突然就看见刚被他腹诽为混蛋的那位先生正双手插在袋中一派悠闲的靠在他家门口,满脸带笑的看着院子里的小女孩和小牛头梗。神情样貌,一如之前,Arthur在Mombasa遇见他的每一次。

也就是在那一日,Arthur突然意识到,他和Eames之间总是充满了好像这十天一般的缓冲期。这就好像是Eames特别提供给他修补理性的时间一般,不会很长久,却周而复始。就好像现下他已经完全不会想要一拳打在对方英挺的鼻子上。也正是这样的不告而别与不期而遇,使他们这种亦敌亦友的关系维系至今,没有演变为任何一种其他的什么关系。Arthur一直觉得Eames是一个不懂分寸的家伙,却在那一刻醒悟过来,其实对方远比他懂得什么叫做进退。

Arthur!
站在门口陷入思绪的Point Man被小女孩的叫声拉回了现实中。他看见Eames也随着叫声转过头来,然后向他招了招手。动作熟稔自然,好似他之前的每一日也都是站在那个地方向他打招呼。
这让Arthur在心里暗骂了句见鬼。走到对方面前,用眼神示意他走开后,径自打开门走了进去。
Eames和Daisy还有Pin也跟在Arthur走进了房子。于是这幢十天来一直几乎处于某种绝对安静环境的房子好似迎来了一次狂欢。
Arthur从来没有想象过Eames会和孩子相处。但是事实上,Eames先生显然不但会而且相当之擅长。将食物材料全部分门别类的塞进冰箱后,Arthur瞥了一眼正在沙发上打闹的两人一狗。突然开始在大脑中搜索是否有什么是Eames不擅长的。
数学,拼写,颜色搭配,一切和理论研究搭边的学科……很快,Arthur就数落出一大堆。可是这些东西显然没有提供给Arthur什么胜利的喜悦。于是他走出厨房,客厅里原本打闹成一团的两人一狗,迅速的安静下来。看着Arthur一言不发的走上楼去。

Arthur~
Darling~
旺~

从楼上可以看见Eames,Dasiy和Pin倒在沙发上整齐划一的抬头向他挤眉弄眼。Arthur无奈又好笑的摇了摇头,关上房门去工作。

不可否认的,那天当Arthur的房门被推开,Eames和小Dasiy依次伸进头来喊I’m hungry,Pin跟在后面叫了一声的时候,那成为了Arthur记忆中为数不多的,让他感到内心柔软的午后。没有激烈的情绪,没有浓烈到会附送不安的幸福感。那只是一个有着煦暖阳光,小孩,狗与笑声的午后。Arthur一直记得,那天Eames在他走出房门时,在他身后噗嗤一声笑出来。他奇怪的回头去看向对方。那个英国人只是摇了摇头,说,Darling,你知道,你这个样子,让我有种美好得好像在做梦的感觉。Arthur明白,无论是在任何情况下面对这样的问题,他的标准答案都只能是,那么我不介意KICK你回去现实。但是那个时候,他却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地笑起来。他觉得偶尔一次不在言语上武装自己,或许也不是一件太过糟糕的事情。至少随后,他欣赏到了Eames先生脸上,极少出现的,可以称之为错愕的表情。

但是,同样也是在那一天。Arthur做了个梦。
他梦到自己走在Greenwich的街头。有小孩子在草地上玩耍,有急行而过的路人与他擦肩而过,有汽车发动机与单车的铃声交织成的背景声不断响在耳边。
一切都显得稀疏平常。这只是Arthur记忆里的一个角落,被随机的折射成了梦境。
但是一切的声响突然嘎然而止,Arthur猛地从这个梦里醒来,睁大了眼,有些惊恐的盯着自己卧室的天花板。好像从四处围逼而来的死寂刺痛了他的耳,让他不得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清楚得记得这个梦的每个细节,细节到梦里每个人的脸。
梦里的每个人都没有脸。
Arthur没有看恐怖片的兴趣,所以那种分明已经醒来,却好像现在自己背后就一张没有任何东西的脸正在盯着他看的感觉,让他一阵毛骨悚然。
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个噩梦。

Chapter 5
在Alexander交给Arthur的任务中,有强化受训士官的潜意识这一项——和Cobb欺骗性质的查尔斯先生计划不同——这是一项彻彻底底的强化训练。
我只是很奇怪,他们居然愿意将这项工作交给你?Eames在他开始工作前,摸着自己的下巴半调侃地说道。Arthur想他着重强调的“你”等于美国人。
如果你当年不选择去Mombasa,这现在应该是你的工作。Arthur发现最近他和这个男人正常对话的比例正在增加。他不明白这是否是个好的迹象。
Eames对他的话抱之一笑,慢慢走过去替Point Man解开袖子的扣子。哦,你知道,我对新手从不手软。
Arthur拿着药剂的手顿了一下。他开始有些后悔挑起了这个话题。

当年在艾尔森的时候,Cobb曾经也教学示范性质的训练过Arthur的潜意识。当时Arthur仍是在校学生,如同志愿者一般贡献自己的梦境。Dr.Cobb彼时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理论派,他在梦境中造一片热带雨林,Arthur被迫徒手面对无以计数的野兽,Cobb试图以最原始的野性来训练人们最薄弱也无从控制的潜意识。
为什么不再造些恐龙?你扔下山崖的小狮子显然还没有磨利他的爪子。Eames对于这个训练的评价显然激怒了年轻气盛的Cobb。他们在询问了Arthur的意志后打了一个赌,由Eames来训练Arthur一周,如果到时候Arthur的潜意识没有明显被强化的话,Eames必须为他的不礼貌道歉。
事实上,也就是在那个时候,Arthur和Cobb第一次见识到了Eames先生众多无所不能的一种。他成功的在一周,不正确的说是四天时间总计三次的梦境训练中,使Arthur的潜意识防御较之前两个月的训练提升了不止一个级别。当Alex和另外几人作为试验者进入他的梦境时,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队装备完全的雇佣兵。
Cobb一直试图知道Eames到底做了什么,但是Arthur直到很多年后都不愿意告诉他,Eames只不过是在梦境中一次又一次无耻的偷走或是骗走了各种他想要丢弃的黑暗记忆。小时候遇见隔壁邻居SEX,第一次梦遗的对象,以失败告终的暗恋。

在那之后,Alex和Eames爆发了一次小规模的争吵。Alex指责Eames不该给Arthur灌输在梦中不能相信任何人的想法——你永远,必须对你在梦里的所作所为负责,如果那个孩子从此变得不信任任何人,就是你亲手毁了他。
当时正好在阶梯室外的Arthur听见Eames在面对如此的指责后笑了起来,示意自己的老友放轻松,我给他的不过是个短暂的刺激。你知道的,人的记忆力就是这样,几个月后,他就会淡忘这种尴尬的感觉。那些雇佣军也就不会再出现了。
然后他跟着Alex沉默了一会,再度开口,Alex,我想你知道我喜欢梦境的原因在于,在那里只有我想做和不想做的事情,而不会有人跳出来替我区别能做和不能做的事情。如果Arthur真的变成了不信任任何人的人,我/当然/一定/会负起这个责任。

Arthur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之后所建立起来的联系以至于走到今时今日的关系是否和当时的那句话有一丝半缕的联系,但是他一直记得Eames在说完那些话走出阶梯室时那个背着光的背影。那个男人习惯性将双手插在裤袋中的背影,没有一丝庄重感,好像随时可以如此孑然一身的进入梦境后消失不见,成为任何一个人,却又坚毅得好似不会为了任何因素改变自己的意识。如此矛盾的一个人,不妄图成为造物主,却又拒绝造物主改变他的世界。那个时候刚被洗了脑,对这个英国人抱着极端仇视情绪的Arthur,在一刻突然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厌恶这个人,还是羡慕这个人,抑或是有那么一丝仰慕这个人。

Arthur,Arthur……
听见有人叫自己,Atthur转头看了眼站在自己身侧的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走神了。尴尬的笑了笑。
Kingstone跟着扯了扯嘴角。然后呢?
什么?Arthur没有跟上对方的思维,反问道。
我的潜意识。Kingstone伸手指了指四周。
Arthur跟着他的动作看了看四周。显然,他们现在是在梦境中。这里是Arhtur造出的场景,他们的左侧是有着大片透明玻璃的商务大楼。而他们右侧,则是让人觉得有些眼熟的临海大道。他在正要开始训练身边这位年轻少尉的潜意识前走神了。
啊,潜意识。他点了点头,带领着Kingstone参观这个梦境。我想你知道,潜意识是无法控制的。但是他们被情感趋势。有的时候,你会做一些事情,不是你想做的,但是你的确是这么干了。我们会用个形容词神使鬼差。事实上,那就是你的潜意识。可以驱使潜意识的情感很多,不过大多是负面的,比如愤怒,越激烈的感情越难控制。而我们一般选择最平和的,比如疑惑。
啊哼。Kingstone少尉点点头。
好像现在,我们只是在对话,你的潜意识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梦。但是如果我们改变一下,比如说,这样。Arthur打了个响指。突然就有一大群白鸽从他们身后飞起。鸽子们拍打翅膀的声音潮水一般瞬间淹没了一切。原先在路边行色匆匆的人们好像被按下了开关一般,停下了所有动作。
给他们一个小小的提示。Arthur又打了下响指。鸽子们随即成为了无数的彩色气球飞向了天空。待到最后一个气球消失在天际,一切又恢复了原状。当他们对于这是不是现实抱有了疑问。就会开始寻找梦境里的侵入者。而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将潜意识们的灵敏度调节到最高……
说到关键部分的Arthur突然停了下来。他困惑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感到不可思议一般的回头看向刚才他们走过的方向。
怎么了?Kingstone在一旁不解的问。
我记得我们刚才走过了这里,Arthur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玻璃建筑,还有这个地方。在他们港口的对面有着巨大的摩天轮。
这是他最常用的一组梦境。其中包括他最得意得paradox楼梯。但是现在,这却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样子了。或者说,不是他创造出来的那个样子了。
于是他带着Kingstone快速的向前走去,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之后会看见仿造自唐宁街1号的古老建筑。但是,显然一切并不顺利。很快的,他们又回到了摩天轮和建造有paradox楼梯的大楼前。
啊!被提醒了的Kingstone指着路边的一副广告板,我们又走回来了。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Arthur在心里反驳。这是他造出来的梦境。在所有包括其中的元素内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圆形迷宫设计。即便在梦里,他们一直用paradox来防止有人碰触到梦境边缘。
Arthur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情况,不,或许应该说这是绝对不该在梦境中出现的情况。于是他看向身边的两栋相连的建筑,那两栋建筑在他的注视下开始慢慢分开,相连的那个部分成为了一栋拥有完整窗台的狭窄建筑。
哦~!这可真Harry Potter!什么都不明白,却相当有胆识的少尉在他身后噗嗤地笑起来。

这其实是一个秘密通道。就像Eames曾经在雪山上加过的那个通风管道。他可以直接通向Arthur想要通向的地方。但是这一次当Arthur打开门走进去后,他直接跌出了梦境。

几乎是惶恐的睁开眼。Arthur转头看向自己插着输液管的手臂。他居然在自己造的梦境里摔死了。不知所措的拔掉输液管的针头,他摸着自己的骰子。
你居然在门后面造了个悬崖?!跟在他后面醒来的Kingstone睁开眼后马上表示了自己诧异。
Arthur想解释那门后面本来不该是那个样子。但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先哪句比较妥当。这些年来,他不是没在梦里出过岔子,但是像今天这样失控的梦境却还是第一次。他自己也理不出头绪。不过,随即他就想到了上次和Eames一起被困在梦里的情形。意识里有某一点和某一点搭上线,却又不是很明确。于是他拿起搭在一旁外套,丢下一句,我先出去一下,便匆匆离开了房间。留下Kingstone少尉一个人,在房间里骂脏话。

Arthur找到Eames的时候,他正坐在基地大楼外面的抽烟,一边抽烟一边拨弄着一只手机。看到Arthur向他走来,扬了扬夹着烟的手,Hi,Darling!
Arthur站定在Eames面前,刚想要开口说什么,对方却突然将手机递到了他面前。反射性的看了眼,Arthur发现,那居然是本应该躺在自己口袋里,属于他的东西。
约了Alex一家晚上来吃饭。Eames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
用我的手机?Arthur皱眉。
英国人吸了一口烟,然后像有什么急事一样掐灭烟头,摸了下鼻子,双手插进裤袋里。露出一个“你的即是我的”的无耻笑容。
Arthur收回自己的手机。忽略那个笑容。
所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Eames走过Arthur身边,问道。
……我觉得基地的梦境系统有问题。Arthur跟在他后面转了个身。
哦?Eames显然对这个话题有兴趣,哪个部分?
Arthur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最后整理自己的想法。随后才开口。我想是,药剂。

药剂是梦境的基石。进入一个不稳定的梦境是极其危险的事情。所以任何的梦境团队都会需要配备有优秀的药剂师。据Arthur所知,在Eames的朋友中,有相当一部分是业内高杆的药剂师。事实上,这个基地的主持人Alexander本人就曾经是英国军方中有口皆碑的药剂师。
现在军方的首席药剂师叫做Ian ,资料显示现在基地里使用的催眠剂都是使用他的配方。而这个配方已经使用了很多年。
Eames觉得说着资料显示的Arthur很可爱,忍不住笑起来。在接受到对方不解的注视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来掩饰自己变得更甚的笑容。
这个Ian我见过,典型的英国人。今年应该有,诶,70多岁了,你觉得是他的药剂出了问题?
不,我觉得有人改了配方。你还记得吗?上一次我们陷在梦里出不来,我们认为是程序的问题。但是这次我连自己的梦境都成了一个paradox。Paradox可以用于隐藏梦境的边缘。有人不希望我们发现某些东西,Eames,所以他改了我们会使用的药剂。可能是加进了某种迷幻剂,或者是其他的东西,诶,我对药剂不是很熟悉。Arthur滔滔不绝得倒出自己脑海中的想法。对于他们来说,使用不明来路的药剂可以说是一种禁忌。也许会在不知不觉间就丢了自己的一条命。他意识到自己居然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突然就觉得一阵后怕。
嘿,亲爱的,放轻松。Eames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对视了一会。
你看,我们现在去买些菜什么的,如何?
What?!Arthur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面前的英国人。
刚才我说了,Alex一家晚上要来吃饭。我们不该去买些什么吗?Eames补充,然后,也许我们可以和Alex好好谈谈。

Eames先生有着和他的外表完全不相当的厨艺。用他自己的话来解释,我可不想某一天被人发现在哪个中东小国一副面黄肌瘦的倭瓜模样。不过现在,Arthur却完全没有欣赏他厨艺的心情。
看着在厨房里一直处于神游状态,规律地拨弄着打蛋器的Point Man,Eames恶作剧心起的靠近对方,直到Arthur感觉到他的过分贴近,回头怒视时,才笑着开口。嘿,Darling,你能放过这些可怜的鸡蛋吗?你已经搅拌它们快半个小时了。
Arthur也明白自己似乎变得过度焦躁了。自从他意识到最近使用的药剂有问题后,这种焦躁就开始呈几何倍数的在他内心扩散。他甚至没有办法解释它们,就已经被这种情绪完全淹没。
Eames,我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他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玻璃碗。他的声音有些沮丧。他觉得自己很多年没有如此忐忑过。无论是在梦境中还是现实里,他都是一个努力充实自己的人。他做事专注而仔细。很少会出现胡思乱想的时候。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脑海中千丝百缕缠绕满了东西,他却不能够分析出那些紊乱情绪到底是由什么所引起的。
那就是去发现它。Arthur。靠在他身后的男人双手沾满面粉,只能用手臂环绕着他的腰身。他听到那个英国人用低哑的嗓音在他耳边说,你总是可以发现它们的,不是吗?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Eames的声音好像是一种鼓惑。Arthur觉得有什么在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转念之间的一个想法,但是他很快就丢失了它。无能为力的,眼睁睁的感到那个想法被自己紊乱的情绪的掩埋。他有些痛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冷静一些,手指求助一般,摸上自己口袋里的骰子。
几乎是摸到骰子的同时,他感觉到有什么拉了拉自己的裤腿,低头的时候看见那只小牛头梗正在咬他的裤子。
啊,他们来了。Eames松开环保着他的手,指了指外面。
Arthur抬头看见窗外,小Daisy正一蹦一跳得跑上台阶,在她身后不远处,跟着Alexander和他的太太。

被Eames推出去开门,Arthur看着Daisy一进来便飞扑向那只牛头梗,然后冲Alexander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Alex和Eames同期,看起来却比Eames要年轻许多。一头天然卷的头发梳理得异常整理,看起来不像军人,倒更像是位学者。
好久不见。Alex伸手给了Arthur一个拥抱。然后想起什么来,看了看四周。Eames呢?
他在里面。Arthur指了指厨房。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仍旧满手面粉的Eames从厨房里伸出头来,嘿,老伙计。
Alex走过去在他的肩头上打了一拳。是太久不见了吧,混蛋家伙。
Eames裂开嘴笑了笑。Arthur很少看到他这样笑。没有任何调侃的成分,也不公式化。只是对一个朋友,最简单的笑容。而美国人之前乱成一团的心情,在看到他这个笑容,突然好像松动了一下。他也跟着笑起来,走过去问,要不要喝咖啡?
Eames附和了一声,冲Alex挤了挤眼睛。Arthur的咖啡……你知道的,美式的……
Arthur皱起眉头来,看了眼心照不宣大笑起来的两个人英国人。转身去厨房端咖啡。走过门廊的镜子时,瞥到自己脸上好像沾上了Eames手上的面粉。于是就着镜子拍了拍。

Arthur从来没有想过,接下来他会从镜子里看到什么。在看见的一瞬间,他的脑子中突然回闪过此前做过的那个噩梦。没有脸的人。

没有脸的人站在他的客厅里。

他的动作僵硬在镜子前面。

在镜子里,他看见所有人的表情都停滞着,Daisy蹲在地上看着牛头梗。Alexander太太坐在沙发上,正在翻今天的报纸。Alex站在厨房门口。
而Eames,一个站在Alex面前。另一个举着抢,站在Alex身后。
房间内失去了一切声音。死寂刺痛了Arthur的鼓膜。

Arthur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
不,他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正在做梦。

Chapter 6
Arthur从镜子前面转过身。
现在房间里有两个Eames。这比任何图腾都能更清晰的提醒他,现在他是在梦境中这个事实。

好久不见,Alexander。站在Alex身后举着枪的Eames率先开口。
Alex显然和Arthur一样,对于这突然急转直下的情势感到震惊。但,那也只是一小会的震惊。很快,他就举着手转过身。
是的,Eames,好久不见,真是好久不见。

九年前,Greenwich。

正式脱下了军装的Eames提着自己的行李走出大门。门外Alexander靠在一辆老式的军用车前,看见他,扬了扬手。hi!
送我去车站?Eames一边问着一边毫不客气的把行李放进车后座。
是啊,我简直迫不及待的想要把你丢出Greenwich。Alex拍了拍副驾驶的车门,示意Eames上车。
啊,你就再忍耐我半个小时吧。Eames坐上车,调整了一个让自己感觉舒适的姿势,露出笑容。
哦,是的,半小时。Alex跟着他笑起来。

所以,他们通过你的游乐场提案了?Eames看着车窗外。他入伍后没多久便被调派来这个基地。那个时候,他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可以让人进入的别人梦境的机器。而现在他即将要离开这里,一个人闯荡梦境。这种好似即将背井离乡扬帆远行的感觉让他的拇指不断揉搓着自己食指上的厚茧。他不得不找些话题来打发这半个小时的时间。
Eames,这个计划有名字,它不是游乐场。Alex纠正他。
哦,好吧,你明白我的意思。Eames摊了摊手。
我看了投票结果,你还是投了反对票。
哦,是的,一年里第三次。很抱歉,我离开前干的最后一件居然是这事。你知道的……
……梦境只能是战场,不能是乐园。Alex接过他的话头,忍不住笑起来。看来我只有加油,让这个计划成功来使你改口了。
Eames哈哈哈的笑起来。拍了拍Alex的肩膀,伙计,我很期待这一刻的到来。
嘿,Heather说得没错,你这个毫不避讳自大的毛病真是讨厌。
哦~Mrs. Alexander,她总是了解我。Eames调整了一下坐姿。所以,她决定留下来帮你了?
是的。这样我就有了最好的造梦师。
嗨,刚才我好像刚听见有人指责我自大来着。Eames抗议。
这不一样Eames,你我都知道Heather很有才能。
Oh,she’s the best……这次Eames觉得自己必须附议。你知道Alex,我真是羡慕你,除了那个不怎么好的游乐场计划,你拥有我们最好的造梦师,还有我们最好的梦境守备员,而你本人是最好的药剂师。
Eames的话让Alex沉默了一会。如果你是说基地财产的话,原本我们还拥有最好的Forger。
啊,Eames摇了摇头,我可不是什么公有财产。

半小时的车程很快就在他们两个人毫无中心的对话中结束。Eames从后座拿了自己的行李后关上车门。
那么,我走了。
Alex冲他摆了摆手。看着Eames从车前绕进车站。下意识的摸了下口袋,突然想起什么,从车内伸出头去,大叫了一声,Eames!
What?Eames转身看向匆忙下车的老友。
这个。Heather说你一定得带上。Alex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相片递给Eames。
哦!是的,我想我是应该带上。Eames看着照片笑起来。替我谢谢Heather。
Alex拍了拍他的肩膀,Take care,My friend
我保证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开始烦躁我总是电话骚扰你和Heather。Eames对Alex做了个“所以你还是快回去吧”的手势。

看着Alex的车开走后,Eames低头摸了摸自己开始蓄胡渣的下巴,看着自己手里的相片笑起来。那是一张四个人的合影。边缘已经有些破旧。在Eames的记忆里这张照片拍摄于四年前,那时候他们被从英国各地调配到Greenwich,四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翻过照片,后面有着四个签名。
Eric Alexander,Heather Douglas,Williams Eames,Anthany Kingstone。

在他们四个人中,第一个选择离开的是Eames。他在东非的一座小城,一待很多年。从此和他们走上了不同的梦境之路。但是Eames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和自己这个十几年的老伙计举枪相对。
你知道,我从来不希望我们的再会是这样。Eames拿枪的手从来很稳,不会有一丝颤抖。但是现在他却突然对自己这种纹丝不动感到了烦躁。
这也不是我所希望的。Alex平静得站在枪口后。你居然在我的梦里藏了一个多月。我一直不敢低估你,但是我显然还是不够了解你这些年的变化。
我想我也是。Eames示意他坐到沙发上去。然后看了眼Arthur。想起来了?
Arthur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是的,没错,在看到两个Eames后,他所丢失的,被篡改的记忆全部都还原成了原先的样子。
这里是Limbo。他开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说的内容。
是的,多谢你留在上一层的意识送我下来。Eames用手指摸了摸鼻子,冲他点点头。
Arthur觉得自己简直想要喊上一句,噢,天啊。我送你下来,你在这里转了一个月居然也没有想到要提醒我一下?
Eames则用眼角瞥了一眼厨房的位置。先前站在那里的Eames已经消失不见,悄然无声。我需要你投影的这个Eames来混淆视听。不然我们在这一辈子都不能引出Alex。
Arthur泄气一般的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回到先前的话题。

Neverland Plan。
这是英国军方以机器取代梦主的军事训练计划。由Alexander在十年前提议。他们用计算机录下做梦者的脑电波,再转变对于大脑不同部分的刺激源予以输出。当人们通过特制的药剂接入计算机程序后,便好像是直接走入了对方的梦中。计划的主旨在于造梦师可以造就一个完整的城市后记录在程序中,以机械为媒体实现异地接入同一梦境的可能性。在梦中士兵们可以长久而稳定的在这座城市中接受训练,就好像在现实中生活一般。这是一个好像科幻小说一般繁复而庞大的计划。

这听起来就像是在梦里造游乐场。Eames第一次看见这个计划的时候,做出如此的评价。
伙计,想象一下,这剔除了梦主梦境中的不稳定性。不会有潜意识的攻击,不会有突如其来的梦境崩塌。Alexander凑到Eames面前说到。只有稳定,长久,安全的训练环境。
哦,不,只有人才会做梦。Eames把资料夹合上丢在桌子上。你希望把自己的意识接进一堆线路板里?
嘿,Eames,你那超乎常人的想象力呢?这会成为一个创举的。
创举?把人送进一堆线路板里去生活?Eames从会议桌后面站起来。对不起,你知道我一向对童话没有兴趣。

看来你花了十年,还是没有能够给出一个让我闭嘴的答案。Eames重新转过头看向Alex。
Alex双手合十抵在唇下。不,Eames,其实我已经做到了。你不是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个多月吗?难道这还不够让你信服吗?
你希望这样的东西可以让我信服?Eames用手指了指四周。把一房间的人强行从梦境中推入LIMBO,用一套有缺陷的机器来充当梦主,不得已还要利用自己的意识来稳定的梦境?靠在药剂中掺入迷幻剂,来迷惑梦境中的人们,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在现实中?你希望这可以让我信服?
Alex看着笑得毫无诚意的Eames。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你也用了那种药剂,你的图腾一样也失效了,为什么你会那么清醒的明白自己是在梦里?难道那种药剂对你无效吗?
不,你的药剂很有效。我的确一度忘记了所有的东西,觉得这里是现实。直到我在街上看到了kingstone。他会说会笑,他叫我Mr.Eames。他对我抱怨Arthur爆他的头。Eames在Alex地面的沙发上坐下。Alex,是事实让我清醒。Anthany Kingstone,他不可能认识Arthurt,他是我们记忆里的人物。他在8年前就死了。
Arthur看到Alex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苍白。他突然想起之前自己做过的调查,在Neverland Plan中死去,并被抹去了名字的那两个人。

还有,六年前,你给我写过一封信。Eames用食指搓了搓鼻子。这封信被Mombasa的信差投错了区,等到我手里的时候,已经被水糊掉了一半的内容。但是最终我还是看懂了,并且连夜买了回英国的飞机票。我想你应该不会不记得,那是我离开Greenwich后,第一次回来。是为了参加Heather,你太太的葬礼。
Arthur看着坐在一旁的满脸怒容的Mrs. Alexander,突然明白Eames在说的,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他看见Alex痛苦的抱住了自己的头。
还要我说下去吗?Alex,Heather在六年前死了,你根本不可能有一个六岁的女儿,Heather还没有能够生下Dasiy就死了在那台试验机器上。

那一天,Arthur看着蹲在地上看向Eames一脸无辜又懵懂的Dasiy,看着突然放声大哭的Alexander,看着失去了调侃神情和运筹帷幄的Eames,他突然发现,原来现实有的时候,真的可以是一把尖刀,无论你逃去哪里,哪怕是在梦里,也可以伤得你,体无完肤。

Chapter 7

Arthur从梦中醒来,他的视线模糊,只能感觉到有白色的光悬在他的头顶。他听见身边有不同的人在走动,有人大声的叫嚷,他听清几个词,天啊,成功。
他不知道成功了什么,他刚刚从梦境中醒来,脑中除却一些缓慢又沉重的痛,别无他物。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谁这里是哪里。随后,有一些情绪跟随他的感官一同浮出意识的水面。他想起了在梦境的最后,Eames用枪指着Alexander的头,他说,Alex我不能让你继续待在这里。之前一度情绪失控的Alex那个时候反倒平静下来说,Eames,可能我已经在梦里混淆了太多的概念,但是至少我知道,我不能让你做这件事。然后他拿过Eames的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毫不犹豫的按下了扳机。 从Alex失去意识到梦境开始崩塌之间,有那么几秒钟的平静,或该说是死寂。Arthur看着Eames站在Alex的尸体对面,手不停得摸着自己满是胡渣的下巴,极力地在压抑着什么。突然就有一种感觉在从他的胃部开始升腾发酵,然后跟随着他从梦里醒来。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让他回想起六岁时看见自己养的猫死在窗台上。

躺在长椅上没有动作的Arthur感觉到有一双粗糙的手拉起他的胳膊,替他拔掉输液管。他转头看了眼Eames,那个英国人逆着光,看不清楚表情。房间的另一头传来一阵小骚动。他跟着Eames的视线转过头,看见Alexander正被军方的人拷上手铐带走。
之后,Eames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没有动。
Arhtur从椅子上坐起来,忍不住开口。Are you all right?
英国人这才低下头看他,笑起来,I believe I shall be asking this,Are you all right?Darling
Arthur好像每一次不愿意搭理他轻佻的言语般别过头,下一秒开始想念对方那句带着浓重鼻音的,Yeah,I’m okey。

这里是Greenwich。
Arthur跟在Eames身后走出基地。觉得有必要重新梳理一下自己的记忆。一天前,他搭深夜航班来到这里。为了替英国军方找回一群在梦境中失踪的士兵。在梦境中迷失的人很多,但是从来没有一整支纪律部队同时消失的前例。英国军方的高层觉得这应该和带领他们进入梦境的Alexander存在一定联系。所以军方高层通过Miles找到了Cobb,而Cobb介绍了Arthur。这种看起来安全系数未知的工作显然不适合单枪匹马来完成,所以Cobb还联系了和这个基地颇有渊源的Eames。
他和Eames是同时接入梦境中的,但是在梦中恢复意识后,他却是一个人出现在了十年前的艾尔森空军基地,现在想起来,Alexander在药剂中掺入的迷幻剂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产生了效用。随即很快他便被Alex留在这一层的潜意识军队追杀。继而掉入了Limbo。
Alexander的计算机程序在很大程度上维系了梦境中人们的活动范围。这让所有掉入Limbo里的人都可以相安无事的生活在那座与现实无异的Greenwich小镇中。

Eames走在离Arthur半步远的地方,脚步不快。灰色的呢料西装露出黄色格子的衬衫领,仍旧是手插在裤袋里,有些不够优雅的走路姿势。
我们现在去哪?Arthur向前走快了半步问。
回家。Eames转过头看着他。
家这个词,带给Arthur一种怪异的感觉。但是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因为他的面前有更值得关心的事。Alexander,诶,会被控罪吗?
美国的法律中,有适用于梦境的法律吗?Eames反问。
Arthur耸了耸肩。的确,他们这个行业的人在这方面一直都是有恃无恐。
路口亮起了信号灯。Eames停下脚步,搔了搔自己的后脖子。
不过,应该会被纪律审核,内部听证会……
有汽车从Arthur面前呼啸而过,Eames最后说了几个词,他没有听清。但大体上可以了解,内部听证会,不过是一种走形式的过场。如果他们两个像军方证明Alexander的行为,那么后半辈子,他都不可能再走出军方的秘密监狱一步。而他更明白,无论是自己还是Eames都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撒谎。
Arthur觉得聪明如Eames,其实是很少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尴尬境地的。指控老友,而且最可笑的是,他们居然还是正义的一方。
Arthur认为以Eames的性格,这个时候应该会说些什么,吐槽也好抱怨也好,但是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即便他们是在吵杂的街道上,沉默得气氛却在他们之间弥散不去。直到绿灯亮了。他们又开始继续往前走。

Arthur明白这种沉默反映了Eames现在的情绪有些糟糕。同时他也明白,任何安慰的词句对于Eames都是无效的。如果有什么可以让这个Forger调整好情绪,那么便只有他自己而已。这是一个讨厌的认知,因为它是如此真实得提醒着Arthur,对于这个开始站在路边招手拦出租车的男人来说,自己显得多么一无是处。

不过这种自我厌恶的情绪并没有影响Arthur多久。从梦中回来后情绪变得糟糕得并不只有Eames一个。那些从梦境中带上来的负面情绪并没有离Arthur远去。

从出租车上下来,看着面前的街景。一种怪异的熟悉感从四面八方向Arthur袭来,整个世界开始了一场天旋地转。他熟识这条街道,了解对面那家café店的招牌餐点,知道向街角转三个路口有一家很大的蔬果超市。甚至,他可以清楚的回忆起路灯边那辆报童的自行车车铃所发出的,那种独特的响声。这样的认知让他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知道自己到达这里不过是24个小时之前的事,但是这些记忆鲜活得自他的脑海蹦跳出来,让他无法反驳。大脑中那种因为使用了不良药剂而生产的钝痛好像又较先前严重了起来。Arthur习惯性的伸手去碰触自己的骰子,却发现这一次图腾并没有能够给予他原本该有的安全感。他突然开始害怕打开门后,会有一只小牛头梗蹲在门廊上冲他摇动尾巴。他不自觉得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Arthur,Arthur……
Eames的叫声唤回了他的意识。他慢慢放开被自己捏皱了的衬衫口袋。伸手抹了一下自己有些变得表情僵硬的脸。
还是觉得不舒服吗?Eames皱着眉头问他。
你和我用了同样的药剂,不要问我这种问题。Arthur摇了摇头,避开Eames,伸手推开院子的门。
Eames看着他挺直后背走进那座院子,耸了耸肩。

第二天一早,从基地打来了电话,说是Alexander提出要见Arthur。
Arthur奇怪的看了眼Eames,对方耸了耸肩,端着自己的早餐在Arthur对面的位置坐下。
好的,我想我……Arthur看了眼自己的手表,半个小时后可以到,请帮我安排见面。放下电话,Arthur看了眼对面把早餐麦片喝得唏哩哗啦响的英国人。
要一起去吗?Arthur拿过麦片倒了一些在自己的碗里。
他要是想见我的话,又怎么会指明要你去呢?Eames往椅子后背上一靠。手指开始习惯性的转动自己的筹码。
这真是一件奇怪的工作。Arthur成为了Eames的代言人。虽然一直被对方Darling、Darling的叫着,其实他们从来没有在如此私人的事情上接触过。虽然仍旧是会在必要的时候开些小玩笑,但是Arthur对于会突然陷入沉默的Eames感到不习惯。他礼节性的用餐巾擦了擦嘴,推开椅子端着餐盘站起来。回去房间换了衣服。下楼的时候,Eames仍坐在餐桌前在翻看今天的报纸。

关于进入梦境这件事,Arthur从来没有后悔过。哪怕是在见证了Mal的死和Cobb的流离失所后。梦境对于他来说是工作,也是毕生理想。他很少去想许多年后的自己会是个什么样子。他明白太过于注重一件事情的某一部分,并不能很好的助你完成它。但是现在,坐在开往Greenwich军事基地的出租车上,他却开始思考,十年后,二十年后,自己会是个什么样子。
十年后的自己还活着吗?十年后的自己还能做梦吗?十年后的自己还能分清楚现实与虚幻之间那条异常暧昧的界线吗?
他们的人生中有着如此多的不可确定因素。以至于Arthur除却丢给自己无穷尽的问号之外,什么都无法解答。
十年后的自己还会记得那个糟糕的英国人吗?

想到这里,Arthur忍不住自嘲得笑起来,在他认识Eames的这十年间,他总是在耿耿于怀这个英国人的作弄,钦佩于对方在梦境中的清醒与创意,不屑于对方的豪放作风与衣着品味。甚至,有的时候,会迷惑于对方的暧昧举动。而现在他在担心那个坐在早餐桌前翻着报纸的男人是否内心郁结。他突然发现,也许在自己的人生再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一个人。让他抱有如此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但是同时,他也明白,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就好像Alex和Eames是曾经互相数过身上伤疤的过命兄弟,光阴荏苒中却也不过是在两条路上渐行渐远,不复昨日。

基地的监狱造在大楼的地下室,干燥的空气,刷得雪白没有丝毫霉点的墙壁。让Arthur有误入医院的错觉。
电子门锁啪嗒一声打开,Arthur看到已经坐在里面的Alexander,曾经是这个基地负责人的关系,他并没有被迫换上囚服,而是穿着一件干净的灰色衬衫,头发也仍旧梳得整齐。只有眼底的倦容透露出他昨天睡得并不好的讯息。
Arthur对他点了点头,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下。他们说你想要见我?
Alex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把你卷进这件事,我感到很抱歉。
看到这句话,Arthur皱了皱眉头,他并不喜欢这种几近官方式的道歉。Alexander先生,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记得这句话——你永远,必须对你在梦里的所作所为负责。
Alex显然有些吃惊他会说出这句话。过了好一会,才笑着摇了摇头。居然被你听到了吗?
或许我这样说有些冒昧,但是这句话给我的影响深刻,这么多年来我也是一直这么在执行。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反而是当年说出了这句话的你,会做出这次的事来。
面对Arthur尖锐的提问,Alex迟疑了一会才开口,……你一直是个有原则的人。他指出。
Arthur不知道他所谓的一直,是指他对自己的了解,抑或是从Eames处来的道听途说,但是他除了点头,不能否认什么。
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会放弃自己的原则?
Arthur想了一下后摇头。他从来不觉得原则是用来放弃的,甚至因此被Eames按上了stuck in the mud的标签。
Alexander又一次笑起来,他伸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脸,我也曾经觉得原则是不可放弃的。曾经坚信,有一天我可以成功的完成Neverland Plan,让Eames对我心服口服。但是当你的世界正真只剩下你一个人的时候,你才会明白所有的原则都是没有用处的。
Arthur对他的话皱了皱眉头。
打个比方,你很饥饿,但是你没有钱买食物。你可以抢劫商店,但是你的原则告诉你不能这么做。但是当你的世界只剩下你一个人的时候,你会敲碎商店的玻璃来取食物吗?
Arthur点了点头。之后才开口,但是,你这是在混淆概念。
或许吧。Alex从桌子后面站起来,抬头看向房间内仅有的半扇窗户。Eames走了,Kingstone和Heather死了。对于我来说,Greenwich在六年前就成了一座空城。
Heather死后,我甚至连梦也不能做了。我只能一晚又一晚,坐在窗口看着外面寂静无声的街道。直到有一天,我自己试验失败,掉到了Limbo。
我在那里坐了很久,忘记很多事情。我努力替自己造了一幢又一幢的房子。等到我意识到时候,我已经重建了整个Greenwich。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可以造城市,为什么我不能造人呢?我在我自己的意识里,在那里我就是上帝。我什么也不用惧怕。
Arthur看见Alex摊开自己的手,之前一直黯淡无光的眼神,现在闪烁着一种可以称之为狂热的情绪。
但是,我又一次让自己失望了。Alex重新做回自己的座位上,抱住了自己的头。我不能做梦了。无论我怎么努力,他们都不愿意出来看我,是我害死了他们,他们不愿意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有关于潜意识,Arthur见到过最鲜明的例子就是Cobb,由Cobb的罪恶感所产生的疯狂的Mal一直让他记忆深刻。而现在坐在那里的Alex则显然是个反例。在他的潜意识里,Kingstone和Heather都是因为他执意要进行的试验而身死,所以他没有资格再见到他们。他的潜意识对自己作出了惩戒,他再也不能造梦。

我在Limbo努力了几十年,那里仍旧是一座空城。最终我绝望了,或者是疯了。我枪杀了我自己,回到了现实。但是当我又一次在空无一人的家里坐在天亮时,我突然意识到原来这里和Limbo是没有区别的。Alex从桌子前面抬起头来,之前眼神里的那些疯狂伤痛好像根本不曾出现过一般消失殆尽。他好像又恢复成了先前冷静自持的Alexander先生,虽然Arthur已经明白他不是。那个Alexander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这或许也就是为什么Eames不来见他的原因。

所以,你决定回Limbo去,至少那里没有上帝。但是为了能够填满那座城市,你必须带很多人一起下去。他们的潜意识可以让你觉的,你的世界又一次回来了。
Arthur替Alex说完了最后的内容,他觉得这或许是他所听过的故事里最为悲哀的一个。并不是因为这个人疯了,而是因为对于这个人来说,现实和Limbo已经没有区别。他已经忘记了,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他甚至不是深陷在梦境里,他是迷失在了现实中。

Arthur走出来时事情有些恍惚。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有人正靠在大门口等他。直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拉了一把,他才看到了正咧开嘴冲他笑的Eames。嘿,匆匆忙忙得可不像你。
Arthur看着Eames脸上的笑容,没有接他的话头。而是问了一句,你知道Alex家的墓地在哪吗?

从Greenwich往西走,开车半个小时,在一处矮山坡上有着一排灰色的石基。在那些石头的后面,就是驻扎在这里的英国空军的公墓。Alexander的太太Heather就葬在这里。
Eames带着Arthur一路向墓园深处走。最后停在一块灰色的墓碑前。墓碑前放着一捧还没有盛开的鲜花。显然数个小时前刚有人来探望过。Arthur回头看了眼Eames。英国人抓了抓头。
Alex让我把这个埋在他太太的墓碑前。蹲在墓地前的Arthur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东西,递到Eames面前。Eames拿起来看了一眼。那和九年前Eames离开这里时,Alex给他的是同一张照片。照片上他们四个都穿着军装,显得年轻而意气风发。他翻过照片,看见后面写着一些字。I shall dream for this everlasting moment那应该是Alex在多年前的一个深夜所写下的句子。
Arthur伸手拨开墓碑前的泥土,眼角的余光瞥到藏在Alex太太墓碑阴影里有一块比普通墓碑要小了许多的灰色石碑。那上面只是简单的刻了一个名字。Daisy。在那块小石碑前放着一把嫩黄色的小雏菊。

Eames在Arthur埋照片的时候,走到墓地的另一侧。他点了支烟,快速得抽了两口。又迅速得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It sucks!我恨这种感觉。他说着,快步向墓地外走去。
嘿!你去哪?Arthu看着他的背影叫道。
Eames突然停住,回头看了Arthur一眼,迅速转身跩起他的手想要拉他一起走,接收到对方困惑的眼神,Eames招了招手,Come on,难道你想一直这样闷闷不乐下去?

Chapter 8
Eames带Arthur去的是一家叫做Leprechaun的小酒店。
这家乡下小酒店卖的是店主人自己私酿的爱尔兰威士忌。作为一个在世界上威士忌消费第一大国长大的男人,喝惯自己家醇厚口感的酒,这家店带有明显烟熏味的私酿,让他忍不住一阵咳嗽。
而Eames则在一旁哈哈哈的笑起来。这可是没兑水的酒。你这样喝是要出人命的。
多谢你的提醒。Arthur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就像Arthur下的定义,这是一家乡下的小酒店。这种地方的时间往往是停滞状态的。世界的变迁并没有给它们带来什么,这里的门仍旧是木质的,墙上挂着手工填充的动物标本,还有黑白照片。从窗口照射进来的日光不足以照亮整个空间。空气中满是酒与壁炉中柴火燃烧的混杂的气味。酒店主卖得酒几十年也没有变过味道。时常有提着长筒猎枪牵着狗的人好像穿越时空一般推门而入

Eames抓了一把花生米靠在椅背上,你知道,人必须有这么一个地方,只要一走进那里,所有的烦恼事都会被抛开。然后你就能开心的喝酒。
享乐主义者。Arthur重新拿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
Eames对于这个评价不置可否,他只是转头看了下四周。这里和十年前完全没有变化。连布局也没有换过,十年前,我们也是这样坐在这里喝酒。我们还在这里打过架。
Arthur没有开口,只是继续听着Eames说。
Cobb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大概已经猜到了会是这样。这几年一直没有他的消息。我知道我已经错了过可以帮他的时机。如果这次不是他带了那么多人下去,也许留在下面反而是一种解脱。
“留在下面”四个字让Arthur放在桌子上的手不自觉得握成了拳头。这其实还是一个享乐主义者的理论。但是在今天和Alex谈过后,Arthur不可否认对于Alex这会是另一种意义上的happy ending。对于自己居然认同了梦境可以取代现实这件事,他感到诧异。如果是在两天前,他一定会当即指出Eames的想法简直有辱行业准则。

他们之间安静了那么一会小。

Alex明天就会被移交去伦敦进行内部听证会。我订了明天下午的机票回Mombasa,你呢?Eames拿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后,重新开始了话题。
这个问题显然并没有被Arthur列在代办事项中。The Best Point Man对于自己的行程居然没有安排周到。 这让Arthur突然有些尴尬。
没有安排的话,要不要跟我回Mombasa住几天?Eames摸着自己的下巴。好像自己只是随口这么一说。
这样的邀约,Arthur得到过很多次。但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般让他觉得可以不妨一试。事实上,他隐约明白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适合马上投入新的工作。这次的事情在他的大脑中一下子投入了太多的东西。有太多的东西他还没有能够分析出个所以然来。
你没反对?Eames在他对面发现新大陆一般的笑起来。
Arthur迟疑了一会,最终勉为其难的点了下头。
哈!Eames夸张得大笑起来,那我们需要马上再追加一张机票。
在此前无数次拒绝Eames的时候,Arthur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这个英国人其实很容易满足。或许是因为这样的发现,连Arthur的心情也变得好起来。亦或许和酒精也不无关系。总之,他们的对话终于摆脱了这两天的负面情绪,开始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而这好的事态发展却被之后不久传来的响动打破了。那是挂在酒店门口的风铃。有人推门进来时,它就会响,提醒着所有人有新客人的到访。每次风铃响起的时候,Arthur都会看一眼门口。而现在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他的身体不自觉的僵硬了一下。
推门而入的人穿着整套骑马装,手里拿着一把擦得蹭亮的双管猎枪,显然是个过路得打猎者。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身边跟着一条狗,那是一条体型不算庞大的——小牛头梗。

昨天晚上,Arthur并没有睡着。他的大脑清醒得可怕。他睁着眼回忆在梦里的一切。没有人可以从Limbo带回完整的梦境。但是那些破碎的梦境掺杂在回忆中,让他无从拾起。他盯着自己房间的天花板出神。事实上,这本该是他第一次见到这块白色的天花板。但是他却知道当外面下雨时,会有怎样的影子投射在上面。他深刻得提醒自己那是梦境,却没有办法否定它们的真实性。他在Limbo的Greenwich生活了数月。他不知道该如何界定它们。是回忆还是梦境?因为Alex的药剂,他已经没有办法通过图腾来判定自己是否在梦里。他在不断得提醒自己那些是梦境的同时,也在不断得反问自己,如果这里不是现实怎么办。他清醒得意识到自己已经踩上了现实与梦境那根暧昧的分界线。
而现在,他坐在Greenwich外的小酒馆。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好像是在上个世纪。有猎人从门外进来,牵着一条他曾经梦到过的牛头梗。这种好像幻觉一般的迷离感让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怀疑。那种怀疑原本只是他脑海中一个稍纵即逝的概念,现在却开始不受控制得扩散开来。他的手下意识得想要去摸骰子,却不小心碰掉了放在桌边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泼洒在小酒馆油腻的地板上,玻璃破碎的声音引来了酒馆中所有的视线,之前有些嘈杂的环境,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Arthur的耳内有着一种达到临界点的刺痛。

啪!
Eames将自己的筹码放在桌子上的声音打破了酒馆内的安静。他伸着懒腰一般向酒店主指了指地上的酒杯碎片。抱歉,请再给我一杯酒。
确定之前被摔碎杯子的声音所吸引过来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它们本该在的地方,Eames才看向因为这个小插曲而僵硬着表情坐在对面的Arthur。你没事吧?
强硬得用意志力压下那种怀疑现实的感觉。Arthur接过酒店主重新送来的酒,仰头猛得灌下一大口。那种喉咙燃烧起来的感觉让他剧烈得咳嗽起来。
Eames叹了口气,好吧,看来你不太好。

Eames……平复了呼吸的Arthur叫了声对面人的名字。
英国人挑了挑眉毛。
告诉我一个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的方法。

有那么一瞬间,Eames因为这个问题,皱起了眉头。Arthur这句话所透露出的讯息,足以让他猜到全部。这个一直在意识上将他作为假想敌的Point Man生平第一次在向他求助——同时他也意识到这点。他的手指扣在自己的筹码上。A totem?
Arhur摇头,不,Emaes,图腾不是规则。想想Mal。
Eames点头,图腾只是他们手中的双刃剑。并不是物理界的规则。太过于信赖图腾,就好像是在引火烧身。这显然不能解决Arthur现在的问题。英国人为此啧了一下嘴。

咯噔一声。
Arthur奇怪得看向突然站起身的Eames。
英国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些纸币向酒店主挥了挥,放在酒桌上。然后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建议性得提出,先出去走走?

这是Arthur记忆里,他和Eames一起走过的,最长的一段路。时间临近傍晚,伦敦东南部的夜风吹在身上透着几分凉意。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谁都没有说话。Eames走在Arthur左边,沉默得不像他自己。
这种感觉,也许过几周就会消失。最终是Arthur忍不住先开口替这种静默解围。说着他自己也不相信得话。他们都明白无论多简单的一个意志都有可能癌变。也许今天Arthur还可以劝服自己这里不是梦境,但不能保证几天后,他会不会举起枪让自己回去“现实”。
问我一个问题。Eames跟在他后面突然开口。
什么?Arthur皱了皱眉头。
问我一个问题。Eames难得正经的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你的名字?Arthur尝试了一个。
Eames却马上摇了摇头。不不,必须是你自己不知道答案的。
困惑得想了一会。Arthur又一次尝试性得开口。
你今年到底多少岁了?虽然官方显示得是36岁。但是Arthur一直对这个数据保持怀疑。
转头看了眼Arthur,Eames抓了抓自己的头。
Emaes?Arthur故意拖长了对方名字的音调。是你让我问的。
……35。在挣扎了一小会后,Eames妥协一般得回答。
你果然向军方谎报了年纪!Arthur不可思议得看向他,但是为什么只是少了一岁?
我喜欢那个年份。Eames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笑起来,显然也觉得当初自己的举动有些幼稚。

于是他们开始了一场问答接力。Arthur觉得自己之前对于Eames的一切调查,都不及这一路所得到的讯息要多。好像他其实喜欢棒球,而不是暴力足球。好像他其实没有惯用手,却总是欺骗世人,为了留出左手保命。好像他其实曾经结过一次婚,却在还没有人知道的情况下就离了婚。好像其实他的数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差,只是他懒得动脑去计算。这一切的一切,都让Arthur感到新鲜且不可思议,等他发现时,他们已经回到了Greenwich熟悉的街道,天空已经变得一片漆黑,看不见星星,夜雾造访整座街区,只有路灯透着昏黄的光亮。
所以你不讨厌酸的东西?
哦,是的,为什么要讨厌呢?
他们两个人停在院子门口。
Arthur奇怪得看了一眼好像突然间倒出了自己所有秘密的Eames。
所以,你说得这些都是真的?
Eames耸了耸肩,凑到Arthur面前,如果,我是你的投射人物,从第一个问题开始,我就会被难住,然后,你就会发现,你在做梦。
这句话好像醍醐灌顶一般使Arthur清醒过来。他突然想起在Limbo的某个上午,Eames闯进了他的房子问他Francis Bacon的名字。
原来,这一路上,Eames都是在告诉他一个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的方法。是一个他一直在使用,却从来告诉别人的方法。这个一向特立独行的英国人,因为他的一个问题,而告诉了他一个秘密。一个也许可以在梦中让他获得一线生机的秘密。他从来不觉得Eames是一个在战斗中会会轻易将后背托付给任何人的男人。这个人看似性格粗犷,其实却有着不输他的缜密。而现在Eames将自己变幻莫测的保护层撕开了一条缝,让他往里看。这让Arthur的胃感到一阵紧缩。又或许,不只是胃。
Eames走在他的前面,背影和十年前Arthur第一次看见他时无意。但是Arthur却突然发现,这或许是这十年间,他们之间拉得最近的一次距离。再差毫厘,他们之间便会发生一番天翻地覆。

Eames!跟在Eames身后走进客厅,Arthur突然叫住了他。
Yes,Darling?离他几步之外正在脱外套的Eames回头看向他。
Arthur明白,他和Eames之间一直存在的那种安全距离。并不是好像现在如此简单的几步之遥。而是一种感情上的回避。他不知道那是Eames拉开的,还是他自己拉开的距离。只是他们两个谁都没有想要去消除,甚至是刻意得在维系。而现在,在这样一个夜晚,Arthur突然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那些他一直不敢深入去想的,不敢臆测的东西,他想要去知道和明白,他想要试着去跨出一步。而不是再重新退回之前的位置。他想要站到一个离Eames更近的地方去了解这个男人。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你总是可以猜到我的事。那些你并不应该知道的事。

室内没有开灯,Eames因为这个问题,而抬起头来看向他的目光,以及酝酿了一会才出现的笑容,都让Arthur意识到,原来这个男人亦会有可以称之为温柔的神情。那种温柔的眼神让Arthur恍然间明白,其实这个英国人一直都是在等这个问题。等着他愿意跨过那几步的距离,走到他面前。等着有一天他愿意面对他们两人之间那种暧昧背后的一切。等着他愿意坦然得接受他的答案。
因为跨出一步,并没有退路。

那是因为,我一直都在注视着你。我亲爱的Arthur。

那不是突发奇想,不是一场酒精所引发得幻觉。那是一个各种思绪交替碰撞,意识凌乱又迷离得秋日。Arthur去见了Alexander,一个在现实中迷失了自我的人。亲手将别人的一段记忆埋葬在了墓地里。和Eames去喝酒,一起走过一段长路。这一切的一切都零乱得像是一个梦。但是他大脑中的不安定因素在日后却从来没有置疑过那一天是否真实存在过。因为他始终记得Eames靠近他时怀抱里干燥的味道,记得他嘴唇的温度,记得他目光里的笑意,记得那个英国人对他说,你知道每次我从梦境中回来,都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在现实中亲吻你。

尾声

次日凌晨。有一辆军用越野车缓缓得开出了Greenwich英国空军基地的大门。Alex坐在车上,看着这座自己生活了多年的空城。他终于要离开这里了。Eames把他从梦境中的空城里拉了回来,而现在,他也即将离开现实中的这座城。他看着车窗外仍旧起着薄雾的街道。呼吸之间,有着一种清晨特有的干冷味道。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下士的时候,每天早晨都是在这个时间出来跑步。Kingstone睡不醒,非要Eaems在背后踹上他一脚,才不至于掉队。而Heather则总是会在基地的门口看着他们跑过,一圈又一圈。那是已经被他遗忘了许久的记忆。

他们坐的是第一班去伦敦的火车。因为太早的关系,车站前只有一个人,正靠在角落里抽烟。Alexander被人带下车。慢慢的向车站内走去。那个靠在一遍抽烟的人突然熄了烟向他走来。Alexander知道那是Eames。
Eames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东西递到Alexander面前。和Alexander交给Arthur那张不同,这张照片因为主人的随意摆放而有着各种折痕。但至少没有被丢失。
Alexander接过那张照片。翻过来,看着那上面的那四个签名。

走进车站的时候,他看见那个叫Arthur的Point Man背着一个行李袋站在那里。头发梳得整齐,穿着的一成不变的三件套。对方向他点了点头。他突然有些庆幸,这个人没有被他困在梦里。他看到Eames从外面走进来,走到Arthur身边。火车进站的汽笛声在这时响了起来。他觉得他的内心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平静过。不是死寂,而是一种久违的安宁。

很多年后。Arthur在Mombasa收到了一封信。寄信人一栏信息空缺。信件因为被分错区而多次投递,到Arthur手里时已经破旧不堪。拆开后上面只写着一句话。昨天,我做了一个梦。
Arthur把信递给一旁的Eames,那个英国人看着信,笑了许久。

终于再没有人留在那座空城之中。
他们一起走了出来,有的牵手,有的重生。

-THE END-
101112

    • CAT
    • 十月 5th, 2010

    So do I.

    非常有镜头感的开头,很像电影。那种鸽群飞起,迎来的是死亡终局的场面。

    • CAT
    • 十月 6th, 2010

    没有更新一刚··

    • CAT
    • 十月 7th, 2010

    E我觉得他是那种经历过一切该经历过的,从试验到成熟阶段。他本身的冒险细胞让他更多的是参与其中,也许他已经不需要证明自己什么,冒险就是他的生命。A的话,也许还有一些迷茫和需要了解的东西(我认为),对某些事物还有怀疑吧。
    就是你写的,A还在纠结的事情,E早就不当回事了。

    他们的相处模式,这点是最萌的。这也是,E觉得只是一个小玩笑,而每次A都当真,于是E觉得越发有趣,进而成为一个循环一个模式。

    亲爱的请GO ON

    • CAT
    • 十月 7th, 2010

    我看了看了···有感想,没时间写···要断网!!!!你要懂我!!!!

    • Yozuki
    • 十月 8th, 2010

    你的感想不会是想说我第一段第一行没贴上吧STO
    已经补上去了STO

    • CAT
    • 十月 22nd, 2010

    你要给力啊·····你不要逼我每次都要复习上一段(我老了,你懂么!!!!!!!!!!

    伤口是男人的勋章,A快CHECK 下E的勋章吧,不要害羞,你不是少女!

    • cat
    • 十月 27th, 2010

    最后一句话让我肚子一阵痉挛·····

    • CAT
    • 十一月 4th, 2010

    = =······请继续·!!!!!没写崩!!!!!!虚虚实实最萌了。

    拼命打鸡蛋让我想到戳柠檬(好跳跃··)

    你的梗好深,妹子我猜不到啊猜不到

    • JG
    • 十一月 8th, 2010

    撑到看完虐点…ALEX你个杯具帝!嘤嘤嘤嘤

    • Yozuki
    • 十一月 8th, 2010

    诶,我在你看的时候,又改了一遍= = 这一段,可能还需要大修……

    • cat
    • 十一月 8th, 2010

    勒了个去哦

    脑补BC··然后,你懂的。
    (我果然对记外国人名字有障碍= =|||||)

    其实如果在梦里能够得到平静,如果我是ALEX,说不定也觉得是蛮幸福的。(嘤嘤嘤——

    • cat
    • 十一月 15th, 2010

    Eames走在他的前面,背影和十年前Arthur第一次看见他时无意(无异)。

    记得他目光里的笑意,记得那个英国人对他说,你知道每次我从梦境中回来,都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在现实中亲吻你。
    ——情圣,好苏。

    那个E先生的梦境鉴别方法真是很有想法。

  1. 还没有引用通告。